第87章 宋老师也喝过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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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宋老师也喝过药

校医室里的白色灯光还在亮着。

003安静的躺在周成云的手掌心里，还在努力回忆着。

周成云低头看着003。

“它还能继续回忆吗？”

周成云转头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蹲在旁边，眉头皱的很紧。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003的纸片边缘，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不太好说…”

“它的意识残留本来就不是很稳定，刚才能回想起来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强行追问的话……”

沈知意顿了一下，看着003纸片上那道细细的裂痕。

“残魂可能会直接崩了的。”

周成云看着手里的003，003在轻微的颤抖着，

童童站在旁边，抱着布娃娃，缝合线绷的很紧。

她一直在盯着003看，但是也没敢出声。

墩墩蹲在角落里，红眼珠半闭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影子男孩贴在墙上，他的眼睛一直看着003那边，影子的边缘在微微晃动。

周成云想了想，把手里的003放到了校医室的空桌子上。

“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知意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去拿点东西。”

周成云推门出去了。

周成云快步走回教室。

他走到讲台前面，拉开抽屉，翻了几下。

找到了一摞白纸，还有几支蜡笔。

是之前给孩子们画画用的，蜡笔都短了一截，颜色倒还齐全。

周成云拿了一张白纸，又挑了一截最短的蜡笔，转身往回走。

回到校医室的时候，沈知意还蹲在桌子旁边。

003还躺在那里，纸片的边缘卷的更厉害了一点，显得很痛苦。

周成云把白纸铺在桌面上，又把那截蜡笔放在旁边。

“003，”他的声音很轻，“你有话想说，但是说不出来，对不对？”

纸片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画出来。”

周成云把蜡笔往003那边推了推。

“画你想起来的东西。”

003的纸片抖了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浮现出几个字：

【我……没有手……】

周成云看了一眼影子男孩。

影子男孩立刻明白了。他从墙上伸出一缕灰色的影子，很细，如同丝线般，轻轻搭在了那截蜡笔上面。

“我帮你。”影子男孩的声音从墙上传过来，有点轻，但很清楚。

那缕影子卷住蜡笔，把它举了起来，悬在白纸的上方。

003的纸片又抖了一下。

然后，蜡笔开始动了。

画的很慢，线条歪歪扭扭的，

第一笔，是一个黑色的方块。

然后在方块下面加了四个小圆圈。

是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车。

蜡笔继续动，在纸的右上角画了一个长方形，上面画了个三角形的屋顶。涂成了白色。

是一个院子。

白色的院子。

003的纸片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了。

蜡笔在白色院子里面画了很多很多小方块，整整齐齐的排成好几排。

是小床。

很多很多小床。

笔移到了纸的中间，画了一个圆，圆上面画了两条短线，代表头发。

然后在圆的两边画了两个小圈，是眼睛。

没有嘴巴。

没有鼻子。

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人。

003的纸片猛的抖了一下，纸面上裂痕又深了一点。

蜡笔继续动，在那个戴眼镜的人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柱体，上面画了一条曲线。

是一杯药。

周成云的手指收紧了。

蜡笔移到了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长方形，上面画了几条竖线。

是一个文件夹。

画完文件夹之后，蜡笔在纸的最下面画了一排小人。

很小很小的小人，没有脸，没有表情，就那么直直的站成一排。

003的纸片抖的不行了，纸面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字迹，但都模糊不清，看不明白。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出来，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知意站起来，“不能再继续了。”

这时候，影子男孩手里的蜡笔忽然停了。

003的纸面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那是我以前的样子】

“你以前，是那些孩子里面的一个？”

003的纸片微微弯了弯，表示点头。

然后又浮现出一行字：

【我有名字的】

【但是被涂掉了】

蜡笔在003的指示下，又动了起来。

【那是我】

【我的名字被写在文件夹的第一页】

【后来名字被划掉了】

【只剩下了003】

“那些药，”周成云开口，声音有点哑，

“是先给你们喝的？”

003的纸片抖了抖，

【先喝药】

【然后变安静了】

【再然后】

【要做行为矫正】

周成云皱眉，“行为矫正？”

【矫正成功的】

【送到里面去】

【叫标准样本班】

沈知意的脸色变了，周成云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标准样本班，这几个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003继续写：

【矫正失败的】

【就变成执行员】

【就是那些】

【每天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

蜡笔停了一下，003的纸片上又浮现出新的字，

【教育管理处会来审查】

【审查的时候，执行员要在旁边站着】

【这样看起来】

【俨然是幼儿园自己的人】

周成云明白了。

教育管理处负责审查，负责转运。

零号院负责改造，负责归档。

执行员则成为下一轮审查的工具。

这是一个闭环。

003的蜡笔继续画，在那杯药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排没有脸的小人。

然后又画了一个箭头，从那排小人指向旁边。

箭头的尽头，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面画了一个更小的方框。

是标准样本班。

周成云看着那幅画，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

003的纸片又抖了一下，

【我是被退回来的】

【因为哭的太多】

【他们说我不合格】

【就把我放进文件夹里】

【等着被销毁】

蜡笔忽然停了。

影子男孩手里的那缕影子松开了，蜡笔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那截蜡笔，断了。

003的纸片上，裂痕又深了一点。

周成云正想说点什么，蜡笔又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影子男孩拿的，是003用自己纸片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蜡笔头。

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圆上面画了两道眉毛，又画了两个小圆圈当眼睛。

然后在眼睛上面，画了一副黑框眼镜。

周成云盯着那个画。

这个人，和宋明远很像。

003在那个人的旁边，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两个字：

【宋老师】

周成云皱眉。

宋明远？

他叫宋明远老师？

沈知意也愣了，“零号院里面，把改造人员都叫老师？”

003的纸片抖了抖，写：

【他们说】

【老师是来帮助我们的】

【老师会讲故事】

【老师会让我们变好】

周成云没说话，看着那副黑框眼镜。

宋明远在零号院里，是老师。

他曾经给这些孩子讲故事。

003的纸片又动了，在纸上写：

【他以前真的会讲故事】

【有时候我们哭的太厉害】

【他就会说】

【不要哭了】

【给你们讲个故事】

【然后我们就会安静下来】

校医室里安静的有点吓人。

周成云站在那里，盯着那幅画。

宋明远，曾经会给孩子们讲故事。

003的纸片又抖了一下，裂痕深处隐隐泛着一点墨色。

最后，它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淡，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宋老师】

【也喝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