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知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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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沈知意

周成云顺着声音看过去。

走廊尽头，院长办公室门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马尾辫。脸色苍白。

沈知意的右手腕处是空的，断口被一圈黑色的线缝着，针脚很密。这种缝合方式和童童身上的不一样，童童的缝合线是活的，会松会紧，而她断腕处的黑线是死的，只负责封住伤口。

她胸口别着一块工牌。

工牌上的字在暖黄色灯光下很清楚。

【沈知意】

【原岗位：校医】

【当前状态：不完整】

周成云看了一眼照片墙上那张翻过去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同一个人。

肩膀上的断手动了。五根手指松开周成云的衣服，从他肩头爬下来。断手落在地毯上，用手指撑着地面，快速朝沈知意爬过去。

沈知意低头看着爬过来的断手，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弯腰，用左手把断手捡起来。

然后把断手按回右手腕的断口上。

黑线动了。

缝合线从断口两侧伸出来，一针一针的把手腕和手掌重新缝在一起。针脚很快，三秒就缝完了。

沈知意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弯曲，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能用。”她说，声音很平，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周成云看着她的手腕。缝合处的黑线很紧，但能看到线下面的皮肤颜色不一样——手腕以上是苍白的，手掌是更苍白的。两种白接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圈黑线。

“你在罐子里泡了多久？”周成云问。

“记不清了。”沈知意说，“医院里没有时间。”

她的目光从周成云身上移到他身后。老王抱着昏睡的童童，瓷瓷站在老王旁边，白瓷脑袋对着沈知意的方向。

沈知意看到童童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但周成云注意到了。

她认识这种缝合线。

“你是来招校医的。”沈知意说。

“你怎么知道？”

“你在一楼登记表上写了。”沈知意说，“我的手在抽血室的罐子里，但我的眼睛在挂号处的天花板上。”

周成云沉默了一秒。

眼睛在天花板上。手在抽血室。那她的其他部分呢？

“你把自己拆成了几份？”

“七份。”沈知意说，“头、躯干、左臂、右手、左腿、右腿、内脏。分别藏在医院的七个位置。院长找到了六份，只有右手一直没被发现。”

她抬起右手，看了一眼。

“因为我把它泡在不起眼的标本罐里，贴了个过期标签。院长的规则系统不处理过期样本，只会让它们自然降解。但我的手没有降解。”

周成云听明白了。

她利用了医院规则的漏洞——过期样本不处理。所以她的手一直活着，一直在等。

“医院出了什么事？”周成云问。

沈知意靠在墙上，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她的姿势很松散，但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这里原来是正常的医院。”她说，“院长也是正常的人。三年前，他拿到了一份东西。一份诊疗规则。”

“什么规则？”

“绝对治愈。”沈知意的声音没有波动，“任何疾病、任何损伤、任何异常，都必须被治愈。不允许有治不好的病人。”

她停了一下。

“规则的逻辑是——如果常规手段治不好，就用非常规手段。如果药物治不好，就手术。如果手术治不好，就拆开来换零件。如果换零件还治不好——”

“就把人拆干净，重新组装。”周成云接上了。

五楼，拆解科。六楼，重组科。

沈知意点头。

“所有医生都被规则吞了。他们不再是人，是规则的执行单元。护士变成纸片，医生变成手术器械，院长变成了……”

她没说完。

“变成了什么？”

沈知意看着那扇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当时被派到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做校医。”她换了个话题，“入职手续都办了，体检也做了，就差最后一步——把执业证从医院人事科转出去。”

“然后医院就出事了。”

“对。”沈知意说，“异变那天，我在医院里。有一批孩子也在，是来做入园体检的。”

周成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入园体检。和他今天带童童、瓷瓷来做的一样。

“那批孩子呢？”

沈知意沉默了三秒。

“我把自己拆了七份，换了他们出去。”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院长的规则是不允许有治不好的病人。孩子们是来体检的，不是病人。但院长修改了规则，宣布所有进入医院的人都是潜在患者。我没办法改他的规则，但我能改自己的身份。”

“你把自己变成了样本。”周成云说。

“样本不是患者。样本不需要被治愈，只需要被保存。”沈知意说，“我把自己拆成七份，每一份都贴上样本标签。院长的规则不处理样本，只处理患者。孩子们趁这个空档跑了。”

周成云看着她。

一个把自己拆成七份来换孩子出去的校医。

“你还能当校医吗？”他问。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

“我现在连完整的人都不是。”

周成云转头看了一眼老王。

“我们幼儿园保安也不是人。”

老王抱着童童，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下头。

沈知意的目光在老王身上停了两秒。尸煞的气息她应该能感觉到。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瓷瓷——一个白瓷做的小女孩，右眼下面有裂纹，断了一只手臂。

再看童童——浑身缝合线，怀里抱着一个会动的布娃娃。

沈知意的表情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眼神很复杂。

“你们幼儿园……”她开口，又停住了。

“招聘要求很简单。”周成云说，“有执业证，能上岗，不伤害学生。是不是完整的人，不在考核范围内。”

沈知意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说：“我的执业证不在我身上。”

“在哪？”

沈知意抬起右手，指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院长办公室。

“院长把所有医护人员的证件都收了。执业证、健康证、资格证，全部锁在他办公室里。”她说，“没有证件，谁都离不开医院。这是他的规则：在编人员未经院长批准不得离岗。”

周成云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人骨笔，在空气中转了半圈。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样本。”

“样本不是在编人员。”周成云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把自己变成了样本，就不再是医院的在编人员。在编人员未经批准不得离岗，这条规则，对样本无效。”

沈知意的眼睛眨了一下。

“但我的执业证还在他那里。”

“那是另一个问题。”周成云把人骨笔收回口袋，“证件是你的个人财产，不是医院资产。院长扣押员工证件，违反劳动法第九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沈知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什么人？”她问。

“园长。”周成云说，“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园长。”

周成云转身面对走廊尽头那扇门。

深棕色的木门，铜牌上写着【院长办公室】。门缝底下透出白光，白光里的影子还在动。

周成云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意伸出左手，拦在他面前。

“等一下。”她的声音压低了，“院长不是人了。他现在是这座医院本身。所有规则都从他那里发出来。你进去，就进入了他的规则核心区。”

“我知道。”周成云说。

“你的访客贴纸在核心区可能会失效。”

周成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绿色贴纸。【访客·非患者】，字迹还在。

“可能失效，不是一定失效。”他说，“而且我不只有贴纸。”

他拍了拍口袋。里面有人骨笔、园长公章、整改通知书、教鞭。

还有一个身份——带队参观的园长。

“走吧。”周成云迈步向前。

沈知意跟上来，走在他左侧。老王抱着童童走在后面，瓷瓷殿后。

五个人——如果算上童童怀里的布娃娃，六个——走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

周成云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