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学生证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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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学生证言

悬在审判之眼底部的黑色液体没有滴落。

竖瞳里，“不合格”三个字的碎片想要拼起来，但每次都分的更开了。

宋明远的白色眼睛盯着门口的学生。几个重叠的声音响起。

“危险个体的自我陈述，不能作为证明。”

话音刚落，天上的审判之眼稳定了一些。“不合格”的碎片不再扩散，有两个笔画靠在了一起。

童童站在周成云腿边，仰着脑袋，缝合线下的嘴唇紧闭了一秒。

然后她又开口了。

“我以前只知道让别人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片空地上能传出很远。

“因为没人教我，怎么才能不害怕。”

童童低下头看着布娃娃。娃娃的扣子眼睛垂着，没有光。

“老师教了。”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之前稳了一些。

“老师说，害怕的时候可以抱娃娃，不用咬人。”

审判之眼里，刚靠拢的两个笔画又分开了。

墩墩站在童童旁边，圆脑袋转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他的三排牙齿露出来一下，又收了回去。

“我以前饿了就吃。”墩墩拍了拍肚子，声音很大，“啥都吃，人也吃。”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因为没人跟我说，吃东西是有规矩的。”

墩墩挠了挠头。

“现在知道了。课桌和黑板不能吃，小朋友也不能吃。”

他看了一眼周成云，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师的教鞭也不能吃。”

审判之眼又震了一下。

影子男孩站在车门边，一半身子在阴影里。他灰色的眼睛看着外面。

“我以前偷影子。”

他的声音很闷，听着很远。

“因为没人愿意陪我。”

影子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偷了别人的影子，就能假装有人在旁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神转动。

“老师没让我把影子还回去，他说，你不用偷了。”

影子男孩停了两秒。

“你有同学了。”

三个学生说完了。

空地上一片安静。

他们每说完一段话，半空中的黑色考卷就多裂开一条缝。

周成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一百四十米外，宋明远白色眼睛里的文字碎片又动了起来。

“证言无效。”宋明远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中两个音调不一致，听着很别扭。“危险个体不能自己证明自己，这些话不能算作教育成果的证据。”

他的语速比之前快。

周成云的目光落在宋明远身上。

然后他笑了。

“危险个体不能自己证明自己？”周成云平淡的问，“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们几岁？”

宋明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周成云没等他回答。

“不管你们怎么看他们，他们的想法和行为都和小孩子一样。”

“你们教育管理处的《禁区未成年诡异权益保障暂行条例》，第二张第六条写着——”

周成云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未成年诡异个体在关系到他们自己的审查里，有权说话，说的话也应该作为评估参考。’”

周成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你们自己写的条例，要不要翻一下？”

宋明远白色眼睛里的文字乱了。

那些关于条例和处分的字撞在一起，清退和保障两个词的笔画都缠到了一块。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对方条例体系出现冲突】

【儿童权益保护条款被迫加载】

【加载中……加载中……】

黑色考卷的空白处，冒出了白色的字。

那行字的笔画在抖动。

【学生本人陈述应作为教育成果评估参考】

这行字出现后，审判之眼的光弱了下去。

光柱变窄，亮度也低了。照在周成云身上的压力消失了。

口袋里的铜公章不再震动，金光稳定下来。

系统提示刷新。

【铜公章·连接强度：69%→73%→78%……恢复中】

接着，周成云手里的档案袋里，那四张本来卷着的纸片突然就不卷了，都平平地贴在了袋子里面。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里传来了一阵温度。是档案袋在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袋。这个热量应该是从那四张旁听证里面发出来的。

他看到那些纸片在发着一种很弱的光，看起来就好像是在对刚才学生们说的话做出什么回应一样。

周成云于是把档案袋给合上了，然后他把自己的注意力给转回到了眼前。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了几样东西。

分别是一本课堂记录本、一张校车签到表、一张午餐记录单，还有另外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家长会纪要。

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其中签到表上还有一些墨水的污渍，而那个午餐记录单上还有墩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油。

于是，周成云走到了那个大考卷的下面，他举起了手里的那本课堂记录本，然后用人骨笔的笔杆，把它的另一头抵在了考卷的底部。

就在记录本碰到考卷的一瞬间，记录本上面的那些字，突然就发出了一种暗红色的光。

课堂记录本嵌进了考卷里。

一声脆响，考卷中间裂开一条新缝。

周成云接着把签到表贴上去，又是一声脆响，出现了第二条裂缝。

午餐记录单紧随其后，考卷上有了第三条裂缝。

最后，他贴上家长会纪要，第四条裂缝也随之出现。

四样东西贴在考卷上，暗红色的光照亮了黑色的纸面。裂缝里渗出黑色液体。

审判之眼的竖瞳里，“不合格”三个字已经完全碎了。碎片被红光推到瞳孔边上，变成一层黑灰。

新的字从竖瞳深处出现，一笔一画拼了起来。

拼出来的是三个字。

【暂缓判定】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审判之眼强制判定被改写】

【原始判定“不合格”→更正为“暂缓判定”】

【教师资格审查程序暂停】

【园长身份保留，教具权限恢复】

口袋里铜公章亮了一下，金光恢复，连接强度回到满值。教鞭的橡皮头也重新发光。

审判之眼慢慢的闭上。

眼球回到考卷的裂缝里，考卷缩回空中的裂口，然后被黑暗淹没。裂口合拢，天空恢复了原样。

空地上又安静了下来。

一百四十米外，宋明远站着没动。

他白色眼睛里的文字停了，不再滚动或碎裂，只是静止着。他的两只眼睛一片纯白。

他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黑框眼镜，慢慢的戴上。

眼镜架上鼻梁，他的眼睛恢复了黑色瞳孔。

他脸上没了笑容，表情很冷。

宋明远看着周成云，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听起来比刚才更冷。

“那就不审你了。”

宋明远的目光从周成云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校车上，看着车顶的金色横幅和上面的“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几个字。

“直接审这所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