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文件夹里的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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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文件夹里的孩子

那个蜷缩在007壳子里的小孩影子，身体很薄。

周成云蹲在它面前，看清了它的全貌。没有五官，脸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灰色平面。身体半透明，能看到背后裂开的西装壳子。胸口贴着一张发黄的小标签，上面是黑字。

【不合格学生样本·废弃编号·已归档】

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模糊，周成云凑近了才看清。

【原编号：收容中心·零号院·第七批·003号】

周成云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碰那个小孩，而是先看了看标签的格式。白底黑字，边框带齿，和灰烬上那个印章的格式一样。

收容中心的东西。

周成云回头看了一眼其余二十三个执行员。它们都低着头，文件夹里传来一阵阵敲击声。敲击声有的急，有的慢，还有的变成了指甲刮纸面的声音。

他明白了。

那是二十四个孩子。

三百米外，宋明远的声音传过来，温和又清晰。

“园长先生，您看到的这些，都是经过正规流程处理过的高危个体。它们在原生环境中无法被教育管理，具有攻击性和污染扩散能力。收容中心对它们进行了功能性改造，赋予行政执行权限，让它们维护禁区教育秩序。”

他顿了一下。

“这是资源的高效利用。”

车里有了动静。

童童第一个有了反应。她缝合线下的嘴唇猛的裂开，露出里面的细牙。她没有出声，红裙子却无风鼓起，裙摆向外张开。布娃娃的两只黑扣子眼睛很亮，红光从眼窝里射出来，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两个圆形的烧灼印记。

墩墩从座位上跳下来，嘴巴张到最大，三排牙齿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他的身体膨胀起来，脑袋快要碰到车顶。

影子男孩没动，他的影子却动了。黑色的影子从座位底下蔓延出来，铺满整个车厢地板，延伸到驾驶座下面。王铁柱的脚底感到一阵冰凉，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菌球的菌丝散开，绿色的丝线从它身体上射出去，扎进座椅、车窗缝隙和天花板的铁皮里，校车内壁很快爬满了绿色纹路。

瓷娃娃脸上出现了新的裂纹，从额头一路裂到下巴，发出咔咔的声响。

四足蛇影从座位底下钻出来，四条腿撑在过道上，身体贴着地面，尾巴翘起，尾尖指向车门。

六个学生都有了反应。

“都给我坐好。”

周成云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

六个学生的动作都停住了。

菌丝停下蔓延，红光收敛，影子缩回去一半，裂纹不再扩展。墩墩的身体也缩回原来的大小，嘴巴还张着，但收起了两排牙齿。

周成云蹲在007面前，背对校车，没有回头。

“生气归生气，但不是现在。”

“现在是我在处理。”

车里安静下来。

周成云重新看向面前没有脸的小孩影子。它还在发抖，身上那张标签的边缘开始卷曲。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影子没有回答，它没有嘴。

周成云又问了一遍：“你的编号是003。名字呢？”

小孩影子的头轻微的动了一下，像是在摇头。

它没有名字。

名字被收走了，就像那些被归档的人，一旦记录下来，名字就不再属于自己。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救助幼年形态残魂】

【当前状态：身份剥夺·规则寄生·意识残留约12%】

【该个体原始身份信息已被清除，无法恢复】

周成云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又从档案袋里撕下一张空白纸。

他趴在地上，用膝盖压住纸的边角，铅笔在纸面上划动。

很快，纸上出现了几行字。

表头：【临时旁听证】

下面三行：

学生状态：旁听。

适用范围：小太阳天使幼儿园校车及园区。

有效期限：直至园长撤销。

写完之后，周成云就把那个铜公章拿了出来，然后往那张纸上面盖了下去。

啪。

一个红色的印记就出现在了白纸上。然后，有金色的光从公章那里出来，光顺着他写的字流了过去。

系统提示刷新了。

【教具·铜公章·功能触发】

【临时旁听证：生效】

【003号残魂身份重置中……】

【新身份：小太阳天使幼儿园·临时旁听生】

纸上发出了金色的光，光很亮，照到了那个没有脸的小孩影子的身上。

小孩的影子抖了一下。

它胸口上的标签发生了变化。上面的黑字不见了，标签的颜色变成了黄色，样子也变了。

新的字慢慢的浮现在上面。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临时旁听生·003】

小孩影子的身体开始从执行员的外壳里剥离，灰色的半透明躯体一点点的从西装里抽出来。

最后，它完全.脱离了007的外壳，身体变得很薄。

它从空中飘落下来，落进周成云的掌心。

那是一张半透明的纸片，上面有一个孩子蜷缩的轮廓。纸片的左上角印着临时旁听证的缩影，铜公章的金光微弱但稳定的亮着。

007的执行员外壳失去了内核。深灰色西装从中间塌下去，瘫在地上，变成一堆布料。铁牌子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布料很快的干枯、发黄、碎裂，十秒内化成了一滩灰。

风吹过，灰烬散了。

周成云站起来，把掌心里的纸片小心的夹进档案袋里。纸片贴在牛皮纸内壁上，安静的待着，不动了。

三百米外，宋明远的影子偏移了十五度。

他没有说话，但把右手从背后拿到前面，手指摩挲了一下袖口。

周成云转身，面向其余二十三个执行员。

它们还站在荒原上，保持着原来的位置，低着头。文件夹里的敲击声没有停，有几个文件夹已经震动起来，皮面上的烫金徽记正在开裂。

周成云看着它们。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二十三个文件夹里，同时传出了哭声。

很轻的哭声，有的像婴儿，有的像小孩，还有的已经沙哑，只剩下气音，但它们都在哭。

二十三个文件夹，二十三个孩子，二十三种哭声。

车里，童童的手从布娃娃身上松开。她眼睛露出的那条缝湿了。

墩墩的嘴合上了，他缩在座位上，不再嘟囔。

菌球的绿眼睛盯着窗外，菌丝都缩回了身体里。

周成云站在荒原上，粉色教鞭垂在身侧。

他没有看宋明远，而是看着那二十三个低着头的执行员。

风吹过来。

哭声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