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何把执法者变成非法入侵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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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如何把执法者变成非法入侵者

然后他笑了。

他这个笑跟刚才的笑不一样。他的嘴角翘了翘，像是在打量人。

“园长，你说的这些话，确实挺有道理的。”宋明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从程序上来说的话，你指出的这些确实是些问题。”

“那不是问题，是违法。”

“行，是违法。”宋明远点点头，语气还是很温和，

“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就是禁区这个地方，它不适用常规的法律。禁区有专门的禁区教育管理条例，这个是专门法，比一般的行政法规要优先。根据这个专门法，我们督导专员就有紧急处理的权力，不用走那些常规的程序。”

他从他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指着中间给周成云看。

“条例第七条第二款：督导专员在执行清理任务的时候，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就可以不用提前通知，直接进行现场审查。”

周成云看了看那段字。

然后，他也从自己的档案夹里拿出了一张纸。

这张纸是周成云下午整理学杂费单子的时候，顺便看到的条例副本。

之前开家长会，有个没有脸的官员交上来一个令牌，令牌的背面就用很小的字刻着一套禁区运行的法则，周成云就用放大镜把内容抄下来了一份。

“条例第七条第二款确实有你说的这句话，”周成云说，“但是，你没看第七条第四款吗？”

他把自己的那张纸翻了过来，指着差不多倒数第三行的地方。

“第七条第四款上面写了，要想用第二款那个紧急处置的权力，有个前提，就是目标机构必须正在干一件马上就要出大事的危险事情。”

周成云把那张纸收了回去。

“我的校车在路上正常开着，学生们也都在车上安安稳稳地坐着，也没闹事。你现在告诉我，你说的那种危险行为，在哪里？”

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嘴角的弧度虽然还在，但是肌肉却不动了，整个表情都凝固了。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校车安全受威胁】

【园长临时权限：校车护送权激活】

【当前场景判定：校外教学安全事件】

【园长可进行必要防卫】

周成云看完提示，没急着用。

他回头看向车里。

“同学们，刚才老师讲的听懂了没有？”

六个学生没回应。

“记一下重点：有人找你麻烦，先看他有没有证。没证的话，他说什么都不算。这就叫程序正义。”

墩墩嘟囔了一句：“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记住结论就行。他是来闹事的。”

宋明远开口了。

“园长先生。”他的声音没变，但多了一层沙哑的摩擦声，“你懂法让我很意外。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

手掌朝天，五指张开。

他的影子动了。

整个影子从地面上浮了起来，脱离地面，站在宋明远身后，变成了一个剪影。剪影的轮廓和宋明远一样，但有七只手臂。

荒原四周的地面开始震动。

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土地裂开了缝。缝隙里伸出手。

密密麻麻的手伸了出来。有些是灰色的，有些已经腐烂，还有的只剩下骨头。

手从地下伸出来，撑着地面，把身体往上拉。

它们一个接一个从裂缝里爬出来，数量越来越多，站在荒原上。它们形态各异，有些像人，有些像野兽，还有些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它们围成一个圈，把校车和周成云围在中间。

他直接把东西叫了出来。

王铁柱的手死死的攥住方向盘，指节咯吱响。他的嘴唇在抖，掉了两片皮。

老王从后排站起来，脑袋顶着车顶，绿光亮了起来。

车里的学生都有了反应。

墩墩的三排牙齿全部露出来，身体弓着，喉咙里发出低吼。菌球的菌丝炸开。瓷娃娃脸上的裂纹扩展了三条。四足蛇影从座位底下窜出来，嘶嘶叫着缠上椅子腿。

影子男孩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明暗之间抖动，灰色的眼睛盯着窗外的东西，身上开始冒出黑色的烟气。他身上的气息让车窗凝了一层霜。

童童没动。

她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抱着布娃娃，低着头。

缝合线下面的嘴唇在动，一开一合，没有发出声音。

但布娃娃的眼睛亮了。

两只黑扣子眼睛里，浮出了红色的光点。

周成云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

“第一条，不许私自下车。”

影子男孩的黑烟顿了一下。

“第二条，不许吃人。”

墩墩的嘴慢慢的合上了。

“第三条，老师没说开始之前，谁都不许动手。”

车里安静了两秒。

六个学生看着窗外的周成云。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点了头。

菌球的菌丝收回去了。墩墩坐下了。影子男孩的黑烟缩回体内，但灰色眼睛没有从窗外挪开。

童童的布娃娃眼睛里的红光灭了。

宋明远站在周成云对面，七臂影子立在身后。他看着校车里的画面，微微的偏了一下头。

“你在教怪物守规矩？”

周成云回过头来，正对着他。

“我在教学生。”

宋明远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同，是一种看到有意思的东西的笑。

“很好。”

宋明远抬起手，往身后指了一下。

荒原远处，响起了走过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整齐，有节奏。

灰白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轮廓。

它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配着黑框眼镜。和宋明远的打扮一样。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从地平线上走过来，步伐、面孔和表情都一样，全部挂着同一种礼貌的微笑。

宋明远转回身，看着周成云。

“园长先生，刚才是督导阶段。现在，进入执行阶段。”

他整了整领带。

“我的同事们到了。”

它们从地平线上走过来的时候，荒原上的温度降了。

那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冷。

它们都穿着相同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和黑框眼镜。走路时，它们的步伐、摆臂幅度和落脚频率都一样。

它们走近了。

周成云看清了它们的脸。

说是脸，不太准确。五官不全。有的只有嘴没有鼻子，有的只有鼻子没有嘴，有的眼睛是两条横线。

每个人的胸口统一挂着铁牌子。

【禁区教育管理处·临时执行员】

编号从001排到了024。二十四个。

它们的手里都拿着同一样的黑色文件夹，夹子合着，皮面上有烫金的联邦徽记。

它们的动作、表情和呼吸频率都统一。

它们是规则运转的产物，每一张都一样，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执行指令。

规则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