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枯井里的老司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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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枯井里的老司机

周成云看完。

弱点是聘用合同。

这玩意生前是个司机，死后还是个司机。执念型怨灵，顾名思义，死了都放不下那点活。

周成云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白纸，翻到背面空白处。周成云掏出笔，在井沿上开始写。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退回去了。

周成云写的是《道路交通安全法》节选。

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

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

周成云把“过度疲劳”三个字画了个圈。

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行。

【根据以上法律条款，你的事故属于疲劳驾驶导致的单方事故，主要责任在己方。】

写完，他把纸折好，扔进了井里。

纸片飘着往下落，在黑暗里转了几圈，消失了。

井底安静了三秒。

然后——

嗡——

喇叭声炸开了。这次的声音尖锐刺耳，有人把喇叭按死了不松手，巨大的声音从井底冲上来，震得井沿的青石都在抖。

老王被声波.推得退了两步，绿光一暗。

周成云站在井沿没动。

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他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往下沉。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系统提示弹出。

【警告：枯井怨灵正在释放强制困倦——接近催眠阈值】

【建议：使用园长技能进行抵抗】

周成云掐了一下自己虎口。

然后他低头看着井口，说话了。

“我再说一遍。疲劳驾驶，违反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你自己的责任。”

喇叭声停了一秒。

“你在井底困了多久？”周成云问。

井底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喇叭了，是人声，嘶哑的，像嗓子被柴油泡烂了。

“……多久……不知道……很久……”

“够久了。”周成云说，“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他从档案夹里抽出第二张纸。这张是提前写好的。

正式的聘用通知书。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兹聘用王铁柱同志为校车司机，负责在册学生的接送工作。工资待遇从优，包食宿。

最下面盖着铜公章的印。周成云昨晚盖好的。

他把聘用通知书举到井口。

“上来，签字，上班。”

井底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凭什么……”

“凭你还欠幼儿园一趟接送任务没完成。”周成云说，“上次你出车去接学生，车回来了，人没回来。任务没交差。旷工到现在。”

“……我死了……”

“死了不是旷工的理由。老王也死了，你看他旷工了吗？”

老王在后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井底又沉默了。

周成云等了十秒，把聘用通知收回来。

“不想上来也行。”他转头看了老王一眼，“老王，把警棍给我。”

老王把警棍递过去。

周成云接过警棍，在井沿上磕了两下。铁棍碰青石，当当响。

“再给你十秒钟考虑。十秒之后我下去，把你从井底提上来。提上来的方式可能不太温柔。”

“……你敢下来？”

“你觉得我不敢？”

井底那个声音听到周成云的语气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它换了个问题。

“……上面……还有幼儿园？”

“有。三个学生。”

“……还招司机？”

“你再不上来，我就招别人了。”

井底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攀爬井壁，速度不快，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周成云退后一步，把警棍竖在身前。

一只手从井口伸了出来。

灰白色的手，指甲劈了，指缝里塞着泥。手抓住井沿，用力一撑。

一个人从井里爬了出来。

说是人，勉强算。男性，中年，头发贴在头皮上，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脸上的皮肉松垮垮的挂着，眼窝深陷，眼珠子是黄的。

他从井里翻出来之后就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周成云把聘用通知书递到他面前。

“签字。”

怨灵——王铁柱抬起头，黄色的眼珠子看着周成云。

“……笔呢？”

周成云从兜里掏出笔递给他。

王铁柱接过笔，在通知书上歪歪扭扭的签了名。签完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灰白的皮肤慢慢的有了血色——虽然是青灰色的血色。松垮的脸收紧了，五官变得清晰。衣服也在变，从那团看不出颜色的烂布变成了一套深蓝色的制服，左胸口别着一个铁牌子，上面写着“校车司机”。

他站起来，比周成云矮半个头，身板不宽，但看着结实。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钥匙。

校车钥匙。

【系统提示：校车司机·王铁柱已回归岗位】

【校车已可投入运营】

【禁区内移动效率提升60%，沿途安全保障激活】

周成云把通知书收回来。

“走，回去上班。”

王铁柱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嗒响。他往幼儿园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园长。”

“嗯。”

“校车停后门是吧？我去把车热一下。”

说完他就往前走了。步子很稳，不像刚从井里爬出来的。

周成云没跟上去。他转身往井口又走了一步。

枯井底部刚才一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现在王铁柱上来了，井底的那股阴气散了一些。

周成云低头往井里看。

系统没有提示。

周成云看见了。

井壁上刻着字。

密密麻麻的，从井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井底。每一行都是同样的三个字。

周成云。

周成云。

周成云。

周成云。

几百个，上千个。刻痕深浅不一，有的是指甲抠的，有的是石头划的，有的是用牙齿啃出来的。

有些刻痕很新。

有些刻痕已经被青苔覆盖，看不出年份。

远处，校车的引擎声响了起来。

周成云盯着井壁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身后，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笑。

笑声很轻，从井底深处传来，也从他自己的影子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