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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内阁换人
去岁建奴入塞，这四城尽数陷落。
如今，全收回来了。
崇祯一掌拍在御案上：“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显然要高兴不少，这是他登基以来唯一的好事了。
王承恩又跪在地上，跟着磕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周延儒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孙大人已在回京的路上，不日即到。”
崇祯在殿内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传旨，发白银十万两，犒赏大军，孙承宗回京后，即刻入宫见朕。”
周延儒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崇祯站在殿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四城收复了。
建奴退了。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
孙承宗回京那天，京城的百姓夹道相迎。
六十七岁的老将军骑在马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腰杆挺得笔直。
身后的亲兵押着缴获的旗帜和真夷首级，长长的队伍从城门一直排到街尾。
他没有在街上多停留，直接去了内阁。
内阁的值房里，已经换了一拨人。
韩爌、钱龙锡、成基命、李标……东林党的那些老面孔，都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周延儒、温体仁，还有几个孙承宗不太熟悉的新面孔。
孙承宗站在值房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了进去。
周延儒迎上来，抱拳，脸上带着笑。
“孙大人一路辛苦，皇上在乾清宫等着呢。”
孙承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出了内阁，朝乾清宫走去。
崇祯已经在乾清宫等着了。
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没有看，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
看见孙承宗进来，他放下奏折，站起来。
“臣孙承宗，叩见皇上。”
孙承宗跪下行礼。
崇祯绕过御案，亲自把他扶起来。
“卿辛苦了。”
孙承宗站起来，垂手而立。
“臣不敢言苦，此战全赖将士用命，皇上洪福。”
崇祯看着他，目光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上停了片刻。
“滦州、迁安、永平、遵化，都收回来了。”
“都收回来了。”
崇祯点了点头，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卿坐。”
孙承宗坐下来。
崇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朕记得，卿走的时候，朝堂还不是这个样子。”
孙承宗没有说话。
“韩爌走了，钱龙锡走了，成基命、李标都走了。”
崇祯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换了一拨人，周延儒、温体仁，还有几个卿不认识的。”
他顿了顿，看着孙承宗。
“卿以为如何？”
“皇上用人，自有圣断，臣不敢妄议。”
崇祯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卿还是老样子，行了，下去歇着吧，明日内阁议事，也过来瞧瞧。”
孙承宗站起来，抱了抱拳，转身出了乾清宫。
......
翌日，内阁议事。
值房里坐满了人。
首辅周延儒坐在上首，温体仁坐在他旁边，下面依次排开新入阁的几位大臣。
孙承宗坐在左侧第一位，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
周延儒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诸位，今日议事，先说战事，去岁建奴入塞，遵化、蓟州、三屯营、永平、迁安、滦州相继陷落，京师震动，幸赖皇上洪福，将士用命，历经七个月，如今四城已复，建奴败退关外。”
他顿了顿，翻开手边的文书，念了下去。
“此战，关内、宁远、蓟州、昌平各地援军齐至，总数三十万众，先后斩首九千余级，其中真夷首级....”
他看了孙承宗一眼。
“三千余级。”
堂内安静了一瞬。
九千余级。
三千真夷。
这是自建奴起兵以来，明军取得的最大战果。
周延儒继续说下去：“此战有功文武功勋七千九百余人，士兵两万余人，各镇兵马已陆续返回驻地，防务重新部署完毕。”
他合上文书的册子，看向孙承宗，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此战首功，当属孙大人。”
孙承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温体仁坐在一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孙大人不必过谦，滦州、迁安、永平、遵化四城，是孙大人亲自督战收复的，建奴在关内经营数月，城防坚固，若非孙大人调度有方，将士用命，这四城没那么容易拿回来。”
孙承宗看了温体仁一眼。
他跟温体仁不太熟。
这个人新入内阁，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让人亲近不起来。
“温大人过奖了，此战全赖皇上圣断，将士效命，臣不过一介老朽，何功之有？”
温体仁笑了笑，没有再说。
周延儒把话题拉了回来。
“孙大人，皇上说了，今日议事，您老在座，辽东的事，还得您老拿主意。”
孙承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建奴虽退，其主力未损，遵化、永平四城虽复，然蓟镇防务空虚，亟待整顿，我以为，当下最要紧的，是修堡寨、练精兵、积粮草。”
“建奴不除，辽东不宁，辽东不宁，京师不安。”
堂内又安静了。
周延儒点了点头。
温体仁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其他几位阁臣也都没有说话。
.......
议事结束后，孙承宗被单独召到了乾清宫。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周延儒刚才念过的那份文书。
他看见孙承宗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卿坐。”
孙承宗坐下来。
崇祯靠在椅背上，看着孙承宗。
“卿以纶阁元臣，宣劳辽左，茂著勋猷，朕心嘉悦，冀卿统率，克奏全功，用靖辽事，其毋固辞。”
孙承宗站起来，跪下行礼。
“臣敢不鞠躬尽瘁？”
崇祯点了点头，伸手把他扶起来。
“卿的方略，朕知道，练兵、修堡、积粮，缺一不可，朕会命户部、兵部全力支应，卿只管放手去做。”
孙承宗抱了抱拳。
“臣遵旨。”
崇祯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卿方才在内阁，见到了周延儒、温体仁他们，以为如何？”
孙承宗沉默了片刻。
“臣不敢妄议。”
崇祯笑了一下。
“朕知道卿不敢，但朕还是要问。”
孙承宗低着头，没有说话。
崇祯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
.....
孙承宗退了出去。
崇祯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看着殿门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周延儒。
温体仁。
他换掉了一拨人，又换上了一拨人。
但朝堂还是那个朝堂。
.......
而消息传到镇川堡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来的是榆林镇的一个书吏，姓周，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骑着一头青骡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骡背上驮着两个木箱，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周书吏在堡门口下了骡子，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双手呈上。
“陈将军，兵部的勘合到了，洪大人命卑职送来，请将军过目。”
陈景接过公文，展开。
“参将”两个大字映入眼帘，还有加衔署都指挥佥事，从三品。
下面盖着兵部的大印，红彤彤的，格外醒目。
他看了一遍。
从今天起，自己也属于大明高级军官的一员了。
“洪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周书吏笑了笑，转身走到骡子旁边，解开油布，打开木箱。
箱子里是一套簇新的官服，绯红色的袍子，正三品的补子，腰间配着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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