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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出兵的条件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
陈景就带着大军到城下喊话。
陈景骑马走到护城河边上，勒住马，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镇川堡游击将军陈景，奉榆林镇之命，率兵来援！开城！”
城墙上没有回应。
陈景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遍。
这回城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周士奇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垛口。
他看到了镇川堡的旗帜，也看到了旗帜下面那些黑压压的兵马。
长枪如林，刀盾如墙，骑兵在两翼散开。
他派出去求援的书吏回来告诉他，镇川堡陈景手下有几千人马，他以为书吏在吹牛。
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手底下能有几千人马？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大人，开门吧。”师爷站在他身后：“陈将军带了几千人来援，米脂有救了。”
周士奇没有动。
开城门容易，可陈景带兵进了城，这米脂还是他的米脂吗？
要是纵兵作乱该当如何。
“大人！”师爷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流寇围城十日，再不开门，等流寇攻进来，您想开也来不及了！”
城墙下面，士绅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了。
都是米脂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穿着绸缎袍子，戴着暖帽，挤在城墙根下，仰头看着周士奇。
“周大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开口了，须发花白，是米脂最大的粮商：“陈将军带兵来援，您不开门，是要把米脂拱手送给流寇吗？”
周士奇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开。”
城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陈景带着兵马进了城，马蹄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士奇站在城门洞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官袍，他看到陈景骑着马进来，往前走了两步，抱拳，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陈景翻身下马，抱拳回礼。
“周知县，辛苦了。”
周士奇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陈将军，里面请。”
......
周士奇直接把陈景往县衙请。
说话间的功夫，县衙后堂就摆了一桌酒席。
菜不多，四菜一汤。
周士奇坐在主位，陈景坐在客位，两侧坐着米脂的几个士绅，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倒不是饿的。
米脂城的粮食多的多，哪家士绅家里没屯粮上万石，不得被人笑话死。
高迎祥就算围城半年，也饿不死人。
当然，贱民不算人。
不过他们的生意大受影响。
酒过三巡，陈景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开口了。
“周知县，明人不说暗话，我出兵解围，粮草银两不能白花吧，我手下大概有七千兵马，行军、作战、抚恤，哪样不要银子？我此行的粮草消耗，你们得给我补上。”
席间安静了一瞬。
士绅们互相看了看，脸色虽然难看了些，但这个代价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不过还是纷纷在心里骂陈景无耻。
榆林镇总共才多少人，你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就敢报七千兵马。
胃口也太大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人养兵也不容易。”
那个须发花白的粮商放下筷子，笑道。
“不光如此，解围成功之后，我带头，米脂的士绅为感谢大人的保境安民，献给大人一千两。”
“嗐，没必要，本官作为朝廷命官，职责所在。”听到士绅肯出粮，陈景也笑着招了招手。
见此，众人也笑了笑。
唉。
就当喂狗了。
不过陈景话锋突然一转。
“要感谢的话，我就吃点亏，解围之后，城里的粮草，除了百姓口粮和守城所需，多余的，按平价卖给我就行了。”
席间更安静了。
“陈将军，米脂被围十日，城里粮草本就不多，您要把多余的粮草都买走，百姓吃什么？”
闻言，那个须发花白的粮商皱眉说道。
陈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个士绅跟着开口了。
“将军说是来解围的，可这解围的代价也太大了吧？平价买粮？如今市面上粮价多少，将军心里没数？平价买，跟抢有什么区别？”
陈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站起来。
“看来各位不欢迎我，也罢，我这就带兵回去，米脂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要走。
周士奇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叮当响。
“陈景！你别太过分！本官一县之主，你一个游击将军，也敢在本官面前耍横？你信不信本官去三边总督那里参你一本！”
陈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周士奇，冷笑了一声。
“参我？周知县，你拿什么参我？带着几千兵马来救你，你不谢我，还要参我？好，你去参。”
“三边总督现在在哪？在北京还是在蓟州？你的奏折送得到吗？就算送得到，你觉得总督大人有空理你？建奴还没退，流寇遍地，朝廷自顾不暇，你参我一个带兵救城的游击将军，你看朝廷是信你还是信我？”
被陈景一怼，周士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哆嗦，但说不出话来。
士绅们也不说话了，一个个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筷。
陈景站在那里，看着周士奇，等了一会儿，然后坐了回去，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周知县，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米脂的围，我解，解了围之后，粮草平价卖给我，我此行的消耗，你们补上，这两条，缺一条，我立刻走人。”
周士奇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看着陈景，陈景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周士奇先移开了目光。
他坐回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把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闷响过后，后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将军，你说的这两条，本官只能办一条。”
陈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说话。
“县仓的粮草银两，本官能做主，可以拿出来给你做大军的补充。”
周士奇抬起头，目光从陈景脸上扫过去，又落在两侧那些士绅脸上：“但士绅们的粮仓，本官管不着，你要平价买他们的粮，你自己跟他们谈。”
陈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转过头，看着两侧那些士绅。
他们在交换眼神。
陈景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面没什么笑意。
“看来各位是不愿意了，也罢，本官不勉强。”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
这次他没有转身，只是站起来，看着那些士绅。
有人先绷不住了。
“陈将军，一半可不可以。”
陈景看着他。
“一半？”
那人又看了粮商一眼。
粮商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人收回目光，看着陈景，声音稳了一些。
“一半的话，我们认了，但大人要立个字据。”
陈景点了点头。
“可以。”
粮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他从笔架上拿了一支笔，蘸了墨，递给陈景。
陈景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字不算好看，但很清楚，游击将军陈景，率兵解米脂之围，事成之后，米脂士绅将各家粮仓存粮之半，按平价售与陈景，以为军需，立此为据。
他写完，放下笔，从腰间解下自己印章，蘸了印泥，盖在纸上的落款处。
粮商接过纸，看了看，折好，塞进袖子里。
周士奇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看着他们做交易，随后开口。
“三日内，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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