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琅琊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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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江七？刘公的那位义子？”

刘琨凝视片刻，面露奇色。

江七顿了顿，释然淡笑一声，“正是在下。”

对于此类异样目光，他倒是习惯了，此刻甚至还略感欣慰，名头响令人一听便知，倒也不算坏事。

一旁的祖逖一脸疑惑的看向刘琨，显然没有听闻过江七的传闻。

刘琨张了张嘴，正斟酌用词解释一番，就听前方主位传来一道声音。

王衍端坐主位，手执白玉麈尾轻轻一摆，温润的话语漫过满堂宾客：“今日邀诸位贤士相聚，不谈朝堂俗务，只论诗文玄理，畅叙幽情。诸位不必拘礼，尽兴便可。”

话音落罢，席间响起一片附和笑语。

王衍微微抬手，侧身望向身侧垂眸静坐的锦袍少年，朗声道：“恰逢望夜盛会，便为诸位引荐一位贵客。这位乃是琅琊王，司马睿。”

一语落地，殿内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那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司马睿身姿端凝，不卑不亢的缓缓起身，对着全场众人微微躬身行礼，举止进退有度，不见半分王室子弟的骄矜。

王衍接着笑道：“琅琊王年少聪慧，承父爵位，此番初到京师，随我前来赴宴，也是想多见识诸位名士，往后还望诸位多多照拂。”

满座宾客连忙纷纷起身拱手见礼，口称见过琅琊王，一时间，恭维与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可在一片恭和气氛中，却透露出一丝违和之感。

江七垂手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殿内众人的神情。

丝竹悠扬，觥筹交错，可落在司马睿身上的目光，却远没有表面的那般恭敬。

江七能清晰地看到，不少人端着酒杯，眼角余光扫过王衍身旁端坐的少年，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没有一个人把这位琅琊王当回事。

按礼制待遇，琅琊王乃宗室大国亲王，名分极尊，上朝时，宗室亲王的朝位甚至在八公之上。

毫不夸张的说，若放在几年前，在场之人包括王衍，所有人都要对少年行跪地肃礼，似江七这类处于末席的出身，甚至要伏地稽首。

可眼下，在这琅琊府宴中，一位琅琊王却要先向众人行礼，再经王衍亲口托举，方才令众人勉强作揖。

世态炎凉四个字，放在少年身上格外的应景。

刘琨饮了杯酒，感慨发声:“弱嗣当门，一山不容二虎，看来这位琅琊王，这辈子都逃不开琅琊王氏的掌控了。”

祖逖眉头微蹙，却没有反驳，将目光放到一旁的江七身上，心中一动，问道:“兄台能被刘公收入门下，事迹在京城广为流传，对此可有独到的见解？”

在刘琨的告知下，他已知晓眼前同龄人的身份，刘颂刘公的义子。

他平生鲜少有钦佩之人，当朝刘公便是其中之一，眼下面对身为刘公义子的江七，他心中已然生出了一丝结交之意，此番出言有试探的意味，也想看看江七是否真正如传闻那般神异。

江七手中一顿，目光看向前方端坐的少年，缓缓道:“皇帝纯朴，贾氏执掌朝政，除却寥寥几位手握实权的宗室，如今的司马宗亲，又有几人真正能执掌权柄？”

祖逖刘琨神情微动，目光看向前方。

殿内首位上，少年对周遭的轻视恍若未觉，依旧垂着眼，坐姿端正谦恭，偶尔抬头附和淡笑几句，似一位寻常的宴客。

看不出什么隐忍，仿佛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顿了顿，江七继续道:“琅琊福地，近海丰饶，又出了琅琊王氏这等如日中天的世家，封地本就与王氏盘根交错，权柄尽在王氏家族手中，也是在意料之中。”

他微微抬头，看向殿上少年，感慨道:“锋芒外露是祸，桀骜不驯更是自取其辱。这般自持谨小慎微，倒也算藏拙避祸。”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毕竟隐忍二字，是刻在司马家骨子里的传统。

祖逖若有所思，一旁的刘琨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说得倒透彻，小小年纪便懂蛰伏，倒也算心智过人，只是这般委曲求全，又有何用？”

他扯了扯松垮的衣襟，吐出几个字:“还不如当今太子。”

江七惊讶，紧接着就释然了。

到底是闻鸡起舞的主角之一，日后北方的柱石，虽眼下受限人微言轻，衣冠不整放荡形骸，可眼界与格局，终究远超常人。

祖逖认同点头，三人皆心知肚明。

太子尊坐东宫，可明里暗里是有不少世家予以支持的，最重要的是，东宫有兵！

是专门隶属太子，能径直指挥的绝对精锐！

尽管经过杨氏与贾后，两轮的制衡削弱，不断的削减改制，暗中轮换成自己的心腹，可太子这两个字，在禁军之中依旧有着绝对的分量。

可琅琊王司马睿呢？什么都没有。

在当下宗室中本就属旁支，蒙祖上战功余荫承袭的琅琊封地，也随着父亲的薨逝，仅存的一丝宗亲联系和旧交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除了空顶着个琅琊王的头衔，剩下的，便只是个享受食邑，宗室待遇的土财主富家翁。

与太子完全没办法相比。

若不是江七知晓后事，也绝对想象不到，殿上垂首低眉的少年，会是日后撑起半壁江山，王与马共天下中的马。

“世事无绝对，来日风云变幻，谁又能断言前路？”

江七浅饮一口酒，凝视着手中杯盏，轻声道:“二位可知权衡？”

祖逖刘琨一愣，见他将杯盏倒覆，取过果案置于杯盏之上，顿时明白他说的是何物。

江七取甘瓜置于一侧，又在另一侧添放小果，尺长的果案置于杯盏上摇摇欲坠，勉强维持平衡。

“当下时局不就是权衡二字？衡杆一边是贾后，另一边则是世家与宗室，太子与殿上的那位，也不过是其中一粒小果。”

“当然，衡杆两侧可以随意调换，可桌上瓜果就这么些，总有办法保持平衡。”

他手下接连动作，果案两侧的瓜果数量不断变换，在些许晃动中始终保持平衡。

刘琨皱眉，不耐道:“故弄玄虚，这能代表什么?”

祖逖亦是不解看向江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