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姻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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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坊市，缓缓前行。

车厢内，二人相对而坐，气氛清冷。

江七瞧着身前脸若寒霜的女子，一副隔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不禁有些后悔今日出来。

他不应该在车里，他应该在家里。

沉默少顷，许是手中的暖炉渐熄，女子微微俯身，便要从二人面前的火盆中再添些炭火。

江七一看有机会，立刻识趣上前：“令仪姐，我来吧，火星掉衣服上可不好了。”

刘令仪看了他一眼，将暖手炉递了过去。江七顺手接过，心中松了一口气，拿起角落的火箸添放炭火。

他这正添炭的功夫，就听刘令仪幽幽叹了口气:“你若真能把那王景风勾到手，也算你有本事。”

江七手上一顿，一时吃不准她什么意思，想了一会，笑着回道:“令仪姐说笑了，琅琊二女，那是太子府与贾家指定的，岂是我能高攀的？”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除非老爷子再努把力，晋位个三公什么的，我还有些机会。”

此话一出，顿时便令女子破了功，忍不住笑了出来，嗔了他一眼，“你自己没那本事，倒埋怨起我爹来了？”

女子展颜一笑，车厢里凝滞的清冷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琅琊王戎王公，官职尚书台左仆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加封三公是迟早的事。”

刘令仪收敛笑意，轻声细语道:“三公的孙女，倒也配上先生。”

讲出此话时，女子垂眸，睫毛轻颤，话语中掺杂着浓浓的落寞。

“净说胡话。”

江七将添好炭的暖手炉塞到她手里，认真道了句:“令仪姐都还未嫁，我可不着急娶妻。”

“你这是嫌弃我年纪大了？”

一句恼羞的话语，霎时令江七坐立不安连连摆手。

见他这般，刘令仪掩嘴一笑，随后挽了挽头发，笑道:“讲真的，先生若真对王景风有意，可得赶紧下手。”

江七一顿，若有所思，抬头看向她:“令仪姐可是最近听到了什么风声？”

刘令仪眨了眨眼，嘴角笑意更深，微抬下巴。“你与爹爹虽在宫中当差，但在这方面的消息，怕是不如我了。”

“哦？”

一听此话，江七顿时来了兴趣。

想一想也确实有些道理，他与老头子平常接触的都是些官方消息，市井流传的也是闹腾厉害了，才能传到二人耳中。

连那些士族间的小动作，也不能立马知晓，至于这些闺房秘话，更是无从接触了。

“令仪姐，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即便早已知晓结果的江七，此刻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有时候，过程同样重要。

表面看这只是世家联姻，实际上却是涉及了贾后掌权，权力利益的重新分配。

例如老爷子刘颂张华这般的投机者，在宫变的那一晚，就得到了想要的回报。而剩下的人，要么抓紧站队攀附，要么就只能在这场新一轮的分配中，被淘汰逐渐远离权利中心。

刘令仪淡笑一声，缓缓开口道:“先生应该知晓，太子府原本敲定的人选并非是琅琊贵女。”

江七点了点头，神色闪过一丝怪异，欲言又止。

“先生对我也这般避讳？”刘令仪目光幽怨。

江七苦笑，摇头道：“罢了，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密事。”

顿了顿，他开口道:“原先太子属意的，是贾后的妹妹，贾午的女儿，不过贾后以此女年纪太小为由，将这门亲事搁置下来了。”

“搁置？”

江七点头:“对，既没拒绝，也没驳回。总之态度暧昧。”

刘令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太子年幼，看来是太子府里面有高人啊。”

“那是自然。”江七笑了笑，感慨道:“当年武帝一句此儿当兴我家，以及种种幼而聪慧的表现，足以令一些人拼尽身家押注，即便如今贾后当权，立场也未有丝毫动摇。”

刘令仪想了一会，有些心虚道:“我收回方才的话，倒是我以女子心腹度事了，比起先生与爹爹，我还是所知甚少。”

“令仪姐妄自菲薄了，井中物，河中鱼，身在天地看才可见天地。”

江七笑道:“正所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令仪姐这般说，不外乎是门外人的片面之见，若哪天走进门来，未必会逊色旁人。”

“那我现在是属于没进门，被先生带到窗边看？”刘令仪难得说了句俏皮话。

江七一顿，也道了句俏皮话:“我抱你进去看。”

刘令仪闻言，脸颊骤然一红，嗔了他一眼，随后若有所思缓缓道:“我原本还纳闷，琅琊王氏无缘无故怎么得了这般泼天的富贵，能同时被太子与贾家同时看中，原来此间还有这等博弈。”

江七似笑非笑，道:“说来听听。”

刘令仪理了理思绪，述说道:“太子想娶贾家女自固，贾后初掌大权，不想得罪太子府与背后士族，便使出拖延的手段。”

“现在太子将目光又转而投向琅琊王氏，逼迫贾后表态，却被贾后以同样的手段化解，故而才使得琅琊王氏得了这般大的便宜。”

“双方见招拆招，好不精彩。”

刘令仪不禁感叹了句，开口道:“照这么看，此事没个一两年，是敲不定了？”

江七点头，起身向火盆中添了炭木，抬头看向她，“令仪听到了什么风声，不妨说一说。”

“跟先生一比，我就像过家家一般。”刘令仪有些意兴阑珊，“不外乎是一些人眼红王家，暗中使绊子什么的。”

江七抬眼，“比如呢？”

刘令仪掰着手指头细数，道：“何氏、裴氏、谢氏还有羊氏，诸多世家的后院闺阁中，最近都有画师频繁出入。”

“其中就数太原王氏最是离谱，司徒王浑老爷子亲自书信一封，送入琅琊王府，自荐才俊淑媛，说什么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说到此处，刘令仪忍不住掩嘴笑道:“听闻王公看过信后，气得大冬天顶着寒风，亲自领着下人，给自家李园的土尽数松了一遍。”

江七闻言，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心中却是一凛。

王戎一把年纪，年近六十还能扛着锄头下地松土，身子还怪硬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