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外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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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术速则速矣，却极损心神气血。我半日演算尚且神思倦怠，你本就积劳体弱，若日日倚仗此法，长久演算必定伤气损心，折损寿数。”

江七终是打破了沉默，抬眼看向眼前女子，与她约法三章。

“心算之法可用，但不能常用。”

“算盘远超这些筹算，可以解决绝大部分的账目问题，不到迫不得已，万万不可脱离算盘使用珠心算。”

“即便使用，最多也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心算。”

江七脸上无半分笑意，神色肃然认真，一字一顿沉声道:“若令仪姐不能做到，那我往后便不会再给你《石头记》手稿，虽然有些可惜，任凭此书就此埋没吧。”

刘令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挤出几分牵强的笑：“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和筹心算相仿的法子，怎就扯上寿数了？先生怎地也信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

江七见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目光一沉，不再多言，起身便要离去。刘令仪见状慌忙上前拦下，急声应道：“我答应先生便是！”

江七抬眸看她，语气冷淡：“令仪姐当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

刘令仪心头一虚，目光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江七扫了眼桌上散落的木筹，轻叹一声：“你精通账房之事，前辈定有告诫，你怎会不知心算耗损的弊端？”

刘令仪知晓脱离实物木筹的筹心算，却依旧使用实物算账，为何？因为弊大于利。

筹心算与实物推算的效率差不多，根本用不着心算耗费心神，强行心算身子也会难以为继。

可珠心算却不一样，效率远超筹心算，脱离算盘，更是事半功倍。

可相比之下珠心算就没有弊端了？当然有，并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筹心算弊端更大。

一旦学会珠心算，并且会随着熟练加深，会逐渐深刻其心成为本能。届时，目之所及看到的数目，即便手握算盘，脑海中也会下意识地演算结果。

且越是敏慧的人所受荼毒越深，钝惰之人反而会免受其害。而刘令仪恰恰是前者。

刘令仪见糊弄不过去，不禁蹙眉道:“我只能答应先生，日后尽量不脱离算盘演算。”

江七摇摇头，沉吟片刻，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青儿。

“不可！”

刘令仪瞬间领会，脸色微变，按住他的手臂，急道:“青儿不懂账房之事，况且天性愚钝，掌握不了这珠心算之法。”

江七一怔，即便知晓刘令仪对青儿这个贴身丫鬟关系不同寻常，远超寻常的主仆关系，可也没有想到她的反应竟会这么大。

小丫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小姐说自己愚钝，不由得小声嘟囔辩解道:“青儿才不笨哩。”

话还没落，便被刘令仪瞪了一眼，小丫头连忙缩了缩小脑袋，不敢再言。

刘令仪低头蹙眉，沉吟片刻，道：“不瞒先生，这几日下来，我确实觉得有些分身乏术。”

顿了顿，她继续道:“先生的书现在也是小有名气了，这门生意日后免不了越做越大，因此我早早心中便敲定了几个人选，分担生意上的琐事。先生明日同我出门，正好替我斟酌一番。”

“如此甚好。”

江七微微颔首，又闲聊几句，便离开了闺房。

一日无话。

次日破晓，天光大亮，江七洗漱完毕，抬手习惯性地伸向平常穿的吏服，刚触到衣料便忽然顿住。

他思索片刻，转身翻箱倒柜，拣出一套深色常服，料子不算华贵，却胜在干净整洁，衬得人清俊挺拔。

待穿戴整齐，江七推门而出。

这边他刚迈过门槛，一抬眼，正巧撞见从后院款款走来的刘令仪，当即脚下一顿，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一时竟忘了挪步。

眼前的女子，全然不复平日闺阁中的朴素，竟是精心盛装打扮了一番。

一身着碧色长裙，眉如远岱青黛，珠唇一点若丹霞绽放，青丝成云髻，斜插金步摇。

远远望去，佳人倩立，裙带翩落，步摇轻颤，素色轻帔下，尽显温婉出尘，恍若画中出佳人。

刘令仪原本正低头理着鬓边碎发，抬眼便撞见江七怔愣的目光，心头蓦地一跳，双颊染上一抹浅红，又强装镇定，抬眸看向他，轻声开口：“先生可是久等了？”

江七这才回过神，收敛直视的目光，轻咳一声道：“我也是刚出门。”

刘令仪嘴唇轻抿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府邸，早有车夫在门外候着马车，江七先弯腰登车，不待落座便朝后面的刘令仪伸出手。“小心脚下”

刘令仪望着他伸来的手，迟疑一瞬，便将手搭了上去。相互接触瞬间，二人同时一僵。

刘令仪耳尖飞快泛红，借着力道，快步踏入车厢，收拢裙摆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平稳前行。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如兰似香的气息漫开，一时间，气氛暧昧下来。

沉默之中，江七正襟危坐，目光低垂，觉得此时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可一时竟想不到什么话头。

刘令仪手下摩挲缎子包裹的暖手炉，见他一副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嘴角轻掀。

她抬手撩起车帘，望着外面的街景，缓缓道:“洛阳冬日寂寥，没什么好的景象，等到来年开春，城外洛水会热闹许多。”

“到时先生可与我一同去观景踏春，洛水堤岸的桃花开得最盛，还有文人雅士聚画舫游船顺流而下，会有趣的许多。”

江七闻言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道:“青儿没随着一起来？”

刘令仪白了他一眼，“马上年关了，还不许人家回家探个亲？我便准了她两日假，回去团聚。”

“哦”江七了然点头。

青儿除了是贴身丫鬟，被刘令仪颇为宠爱外，与府中其他下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贱籍。

大晋承袭旧制，贱籍世代相袭，身入此籍，便如同坠入尘埃，婚嫁出行生计皆受主家管束，永世难脱。

入了贱籍就好比奴隶，是受官府管控的合法奴隶，主家可自由交易买卖。

至于脱离贱籍的先例，法理上确实可行，但实际操作下来万里无一。

他对青儿的身世知之甚少，只知晓那小丫头虽看小，实际年已十八，早已成年。

或许是幼时贫苦，常吃不饱饭的缘故，导致身形瘦小，看着总比同龄人稚嫩几分，平日里又总爱围着刘令仪撒娇，才让人误以为她还是个半大孩子

见此刻话题落在此处，江七索性直言开口，疑问道：“青儿的家是在城外？家人也是贱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