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一次直面豺狼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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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砚站在堡墙上，看着下面那二十几个骑兵。

王彪还在马上叫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堡内已经有人聚集到墙下，紧张地仰头张望。文砚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陈玄枢低声说：“按计划来。你负责打点，我负责应付。”然后他提高声音，对墙下喊道：“王屯长稍候，这就开门！”

他转身下墙，脚步沉稳。

堡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阳光从门缝里射@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越来越宽的光带。文砚站在门内，身后跟着陈玄枢和四名持矛的堡丁。门完全打开时，外面的骑兵已经下马，王彪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眯着眼睛打量文砚。

文砚走出堡门，拱手行礼：“明月堡堡主文砚，见过王屯长。”

王彪没有还礼，目光在文砚身上扫了一圈，又越过他看向堡内。堡门后的广场上，几个堡民正在搬运木料，看见外面的骑兵，动作都停了下来，远远地站着看。更远处，屯田区的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文堡主，”王彪开口，声音粗哑，“本官奉晋阳司马之命，前来征收义粮。按规矩，百户之堡，当纳粟五十石，布二十匹，盐五斗。你这堡里，看着不止百户吧？”

文砚心里一沉。这数目比常规多了一倍不止。

“王屯长明鉴，”文砚保持拱手姿势，“明月堡确实有三百余户，但多是去岁今春逃难而来的流民，家无余粮，勉强糊口。按晋阳司马上月下发的文书，流民新附之堡，首年免半，次年减三成。下官已按规备好二十五石粟、十匹布、三斗盐，请屯长查验。”

他说着，侧身示意。陈玄枢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

王彪接过文书，草草扫了一眼，随手扔给身后的兵卒。他盯着文砚，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文书是文书，规矩是规矩。如今北边不太平，石大将军用兵频繁，粮草吃紧。你们这些堡寨，既受大赵庇护，就该多出些力。”

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文砚面前。文砚闻到一股浓烈的汗味和马骚味，混杂着皮革和铁锈的气息。王彪的眼睛很小，眼白泛黄，瞳孔里映出文砚平静的脸。

“这样吧，”王彪说，“我看你这堡子修得不错，田也种得好。再加三十石粟，十匹布，五斗盐。凑个整数，我也好回去交差。”

周围一片寂静。堡墙上的哨兵握紧了弓，墙下的堡丁手指扣在矛杆上。远处观望的堡民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文砚垂下眼帘，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王屯长，不是下官不愿，实在是拿不出来。堡中存粮，仅够支撑到秋收。若再拿出三十石，这个冬天就要饿死人。”

“饿死？”王彪嗤笑一声，“饿死几个流民算什么？总比违抗军令，全堡抄斩强。”

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身后的骑兵纷纷上前，手也按向兵器。空气骤然绷紧，阳光照在皮甲的铁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就在这时，陈玄枢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笑容：“王屯长息怒，息怒。”

他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动作隐蔽地塞到王彪手中。布袋入手，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王彪掂了掂，眉头微挑，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十几枚金银饼子，还有几串五铢钱。

“这是堡主的一点心意，”陈玄枢压低声音，“堡中确实艰难，还请屯长体恤。这些……就当是请屯长和弟兄们喝酒。”

王彪捏了捏布袋，脸色缓和了些。他把布袋塞进怀里，拍了拍，然后看向文砚：“文堡主，不是我不通情理。只是军令如山，我空手回去，没法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又投向堡内：“这样吧，粮草可以少些，但我得进堡看看。上头交代了，要查清各堡虚实，防备奸细。你这堡里，听说胡汉杂处？”

文砚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屯长，堡中确有胡人，但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与汉人一同耕作，一同守堡。”

“安分守己？”王彪冷笑，“胡虏就是胡虏。让我进去看看，若真如你所说，倒也罢了。”

文砚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坎。

“王屯长要进堡查看，自然应当。”文砚侧身让路，“只是堡中流民众多，见到官兵难免惊慌。为免冲撞，可否请屯长只带一二人入内？下官亲自陪同。”

王彪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文堡主倒是谨慎。行，就依你。”

他点了两个亲兵，跟着文砚和陈玄枢走进堡门。阿骨早已等在门内，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的堡丁——都是明月堡最精锐的老兵，皮甲整齐，刀矛雪亮，站姿笔挺。

王彪的目光在阿骨身上停留了一瞬。阿骨是胡人相貌，高鼻深目，但穿着汉式皮甲，腰佩环首刀，神情冷峻。他身后的堡丁中，也有两个明显是胡人。

“这位是？”王彪问。

“阿骨，堡中队正。”文砚介绍，“负责堡内防务。”

王彪没说什么，迈步向前。

堡内的景象逐渐展现在眼前。

广场东侧是工匠区，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叮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几个铁匠看见官兵，停下手里的活，站在铺子门口观望。西侧是仓库区，粮仓、武库、草料场排列整齐，每个仓库门口都有持矛的堡丁值守。更远处，民居沿着巷道延伸，土坯房和茅草顶虽然简陋，但排列有序，巷道干净，没有乱堆的杂物。

王彪边走边看，脚步不紧不慢。

经过训练场时，场上有三十几个青壮正在操练。他们分成两队，一队练习长矛突刺，一队练习刀盾配合。虽然动作不算精熟，但号令统一，进退有度。教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见文砚等人，抬手示意，训练暂停，所有青壮持械肃立。

“平日也操练？”王彪问。

“乱世之中，不敢懈怠。”文砚回答，“每月操练十日，农闲时加练。”

王彪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水井时，几个妇人在打水，看见官兵，连忙退到一旁，低头垂手。一个胡人老妇带着两个孩子，孩子好奇地抬头看，被老妇一把按下去。王彪的目光在那老妇和孩子的胡人相貌上扫过，眉头皱了皱。

走到屯田区边缘，麦田绿浪翻滚。田埂上，几个汉人老农正在除草，看见文砚，纷纷直起身行礼：“堡主。”

文砚点头回应。一个老农大着胆子问：“堡主，这些军爷是……”

“晋阳来的官差，巡查各堡。”文砚说。

老农“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但王彪注意到，那几个老农行礼时，眼神里是对文砚的敬畏，而不是对官兵的恐惧。

他们绕了半个堡子，最后来到堡墙下的马厩。这里养着二十几匹马，大多是驮马，也有几匹战马。马夫正在喂料，看见来人，停下动作。

王彪走到一匹枣红马前，摸了摸马颈。马很健壮，毛色光亮。

“这马不错。”他说。

“是从黑山贼那里缴获的。”文砚说，“堡中马匹不多，主要用来传递消息和巡逻。”

王彪转过身，看着文砚。阳光从堡墙上方斜射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堡内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操练声和打铁声，还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