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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第一卷《重阳碑》
第十七章 信命运东西顿悟缘分 赌明天雨萍妙解婚姻
第九十回 一对新人笑迎新生活 满院春风见证好姻缘
婚后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平淡而温暖。
东西哥的婚假安排得满满当当。头几天,他带着雨萍姐姐去了县城,逛了百货大楼,看了场电影,还在人民公园的湖上划了船。雨萍姐姐第一次进电影院,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东西哥问她怎么了,她说被电影里的故事感动了。东西哥笑着说,那下次咱们看喜剧片。
回到家里,两人就一头扎进了新房的布置中。月生伯伯请了镇上有名的木匠师傅来打家具——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套沙发。木匠师傅的手艺极好,推刨子的时候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地上,松木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每一件家具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衣柜门上还雕了两朵并蒂莲。
雨萍姐姐给每件家具都铺上了自己亲手绣的布套,花样是喜鹊登梅,寓意吉祥。她的针线活是在粮站跟一位老大姐学的,针脚不算密,可每一针都拉得紧紧的。喜鹊的翅膀用了三种不同的蓝线,深深浅浅的,像是要从布面上飞出来。
墙上挂上了两人的结婚照——就是那张在长条凳上紧紧拥抱的照片,被放大成十二寸,镶在原木色的相框里。每次有人来串门,都会在这张照片前驻足,笑着问起当时的情景。东西哥便不厌其烦地讲述美媛老师那道“数学题”的典故——那道题是怎么出的,他怎么答的,旁边的人怎么起哄的。每次讲完都会引来一阵哄笑。
雨萍姐姐的厨艺也在飞速进步。刚开始的时候,她只会做几样简单的家常菜——炒青菜、蒸蛋羹、番茄炒蛋。在大娘的悉心调教下,短短半个月,她已经能独立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酒席了。最拿手的是红烧鱼,鱼肉鲜嫩,汤汁浓郁,连嘴巴最刁的甄贤婆婆都赞不绝口。
“婆婆,您尝尝这个,我按您说的,多放了一点点糖,您看合不合口味?”雨萍姐姐端着菜碗,弯着腰凑到甄贤婆婆面前。碗里的红烧鱼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在碗沿上挂了一圈,几段葱白漂在最上面。
甄贤婆婆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地品尝着。她把鱼肉含在嘴里,闭上眼,像是在品一杯极好的老荫茶。然后睁开眼睛,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好!比上次又进步了!我说雨萍啊,你这双巧手,不去开个饭馆真是可惜了。甜咸刚刚好,鱼肉也没有腥味——你放了姜?”
“放了。按您上次教的,姜片在油里煸了一下才下鱼。”雨萍姐姐红着脸说,“我哪舍得离开家去开饭馆啊。我就想在家做饭给您吃,给爹吃,给娘吃,给东西吃。”
月生伯伯放下筷子,感慨地看着老伴说:“你听听,你听听,咱们这儿媳妇,比儿子还贴心!东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说过‘给爹吃’这种话?他都是自己先吃饱了再说。”
东西哥在一旁“委屈”地举手:“爹,娘,我还在桌上呢。你们别光夸媳妇,也夸夸我好不好?好歹我也是教出了全县数学第一的优秀教师。”
“你有什么好夸的?”大娘白了他一眼,“能娶到雨萍这么好的媳妇,就是你小子最大的福气。你给我好好对人家,要是敢让雨萍受半点委屈,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但谁都听得出大娘话里的认真。雨萍姐姐鼻子一酸,放下菜碗,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大娘。她的围裙上还沾着炒菜溅出来的油星子,在大娘的肩膀上印了一小朵油花。大娘拍着她的背,像哄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口中念叨着“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有一天傍晚,我放学路过甄家大院,被一阵笛声吸引住了。那笛声悠悠扬扬的,是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循声望去,只见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东西哥坐在石凳上吹笛子。那根笛子是他从县城买回来的,竹节上还带着新竹子特有的青色。雨萍姐姐倚在他身侧,静静地听着。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剪影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雨萍姐姐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东西哥的侧脸上。那目光里有欣赏,有爱慕,有依赖,还有一种深沉的归属感。她看着他的神情,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又像一个在海上漂流了很久的人终于靠了岸。
我被这一幕深深打动了,悄悄地退了回去,不忍心打扰他们。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槐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像一场小小的花雨。有一朵槐花正好落在雨萍姐姐的麻花辫上,东西哥停下笛子,伸手替她拈下来,两个人相视一笑。
晚饭后,我照例去甄家大院蹭吃蹭喝。吃完晚饭,我拉着雨萍姐姐坐在院子的凉床上,继续追问她和东西哥的故事。这是我的“特权”——作为这场爱情的独家记录者,我有权利知道更多的细节。
“嫂子,你再说说,当初你在高中暗恋东西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打开日记本,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采访架势。那本日记本已经记了大半本了,封面上的“日记”两个字被我描了好几遍。
雨萍姐姐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目光变得深远而温柔。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那种感觉啊,很奇妙。就像……就像心里装了一只小兔子,每次看到他的背影,小兔子就开始乱蹦。你东西哥那时候是学生会**,全校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跟着。而我呢,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成绩不算拔尖,长得也不算出色。”
“那你为什么敢上台唱歌呢?”我问。
雨萍姐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也带着几分回望往事的坦然:“可能是老天爷给我壮了胆吧。那天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想为他唱一首歌。其实我的歌唱得真的不怎么样,上台之前紧张得腿都在发抖。可当我看到他在台下对我微笑的时候,所有的紧张一下子都消失了。我想,就算我唱得不好听,至少让他知道我这个人存在过,那就够了。”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啊,毕业了,他去读大学,我去读中专。我以为这段暗恋会像掉进大海里的一颗石子,无声无息地沉下去。”她转头望向屋里正和月生伯伯聊天的东西哥,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可是缘分真的很奇妙——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各自经历了很多事,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所以我才说,我信命运。”
“这话怎么说?”我一边记录一边问。
“因为命运的安排,比我们自己的打算要高明得多。”雨萍姐姐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她从凉床上捡起一片槐叶,在手指间轻轻捻动着。“如果当初我们在高中就在一起了,也许反而走不到今天。因为我们太年轻,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包容,不懂得爱一个人是要连他的缺点、连他的过去、连他所有不完美的一切一起接纳的。命运让我们分开这么多年,是为了让我们各自成长,成长到能够承担起‘婚姻’这两个字的分量时,再让我们重逢。”
我飞快地在日记本上记录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雨萍姐姐的这番话,让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缘分”。缘分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巧合,而是两个人各自走了很远的路,经历了各自的风雨,却依然能在某个路口重逢的际遇。
正在这时,东西哥拿着一把蒲扇走了出来。他坐在我们旁边,一边给雨萍姐姐扇风,一边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认真?”
“在说缘分。”我说。
“缘分?”东西哥看了一眼雨萍姐姐,两人对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默契。“这个我有发言权。我以前从来不迷信,也不信命。我是个教数学的,我只信公式、定理、逻辑。但遇到萍儿之后,我忽然明白了,这世界上确实有一些事情,是公式和定理解释不了的。或者叫缘分,又或者,就是命运。”
“比如呢?”
“比如,为什么偏偏是我带队去粮站?为什么偏偏是和她偶遇?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我们还能一眼就认出彼此?为什么明明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却感觉已经认识了一辈子?”东西哥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惊叹。
他顿了顿,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后来我想通了。公式解释不了的事情,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我们的认知还没有达到能解释它的高度。也许再过很多年,等人们研究出了更复杂的数学,就能用公式来表达‘缘分’这个东西了。”
“要是真研究出来了,你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我。”雨萍姐姐笑着说。
“没问题。到时候我把它写到教案里去,题目就叫《缘分函数及其图像》。”东西哥一本正经地说,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雨萍姐姐忽然问我:“金娃子,你把这些都记下来,想做什么呢?”
我认真地回答:“我想写成一本书。等我长大了,当了作家,就写一本关于你们的故事的书。书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岁月如歌——八十年代的爱情》。”
“《岁月如歌——八十年代的爱情》……”雨萍姐姐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有起伏的山峦和渐渐沉入夜色中的田野,“这个名字真好。岁月真的像一首歌,有高音有低音,有欢快的部分,也有忧伤的部分。但只要唱歌的人心里有爱,再难的曲子都能唱下去。”
夜风渐起,甄贤婆婆在屋里喊我们进去吃西瓜。她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西瓜汁,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挂着几颗西瓜籽。“快进来,这瓜是月生从龙门镇拉回来的,沙瓤的,甜得很。”
我们起身回屋,留下满院子的虫鸣和槐花的香气。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老槐树的枝叶上,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银。那张凉床还搁在树下,上面落了几片槐叶。东西哥哥的笛子搁在凉床边上,竹管上还凝着吹奏时留下的水汽。
这棵老槐树不知见证了多少代甄家人的悲欢离合——甄贤婆婆在树下等过丈夫,月生伯伯在树下摆过茶摊,东西哥哥在树下吹过箫,如今又见证了一对新人在它的荫庇下,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所有关于婚姻的美好想象,都在这个微风沉醉的夜晚,化作了院子里低低的谈笑声,化作了老槐树下依偎的身影,化作了那首在星空下悠悠回荡的笛曲。
岁月如歌。他们的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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