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准了(1 / 1)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准了

说实话，陆言不在乎什么名声。

名声这东西，是活人背的包袱，他连人都不是，背什么包袱。

他一个碑，无牵无挂，名声再臭也臭不到一块石头身上。

可薛家庄不同，薛家庄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终有一日，这些人会走出这困了他们数千年的牢笼。

到那时候，他们需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天地间，不能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先被人戳断了脊梁骨。

可问题是，娶杜菲儿是万万不能的。

一个连心都没有的玩意儿，何必耽误人家姑娘？

她年纪轻轻的，难不成要守着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东西过一辈子？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想到这里，陆言抬起头，直视着杜知妍，“副总司，婚约这事，困扰了你杜十多年了。”

“我想，她也不愿意嫁入薛家庄吧？”

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杜菲儿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杜菲儿被这目光看得低下了头。

她确实不想嫁入薛家庄，从记事起就被这桩婚约捆着，没有选择的余地，连活下去都要靠一桩交易来换。

如今能活下去了，她反而更加迷茫。

婚约还要不要守？守，她不情愿。

不守，她这条命又是薛家庄救的。

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知妍眉头一皱，她不信这位薛家伯公敢当着全庄的面，置薛家庄的名声于不顾。

“伯公，这是我杜家与薛家的约定，难道，您这是要反悔？”

“这约定跟谁定的，你找谁去，”陆言直接破罐子破摔，准备一赖到底。

脸面？不要了。

名声？随便。

反正他一个碑，又不靠脸吃饭。

“你女儿的病我会尽力治好，约定照旧，你也知道我是薛家伯公，权利极大，至于婚约之事……”

突然，薛朵朵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这婚，你不结也得结。”

陆言面色微变，还没等他发问，薛朵朵的声音再次响起，“以你的实力，目前最多只能带出菌冠级出庄。”

“那小丫头，能带你找到真正的九煞源心，老大布下的禁一，只有九煞源心能破。”

“若是有人擅闯，就会跟小文一样。”

小文？

薛文！

陆言猛地转头，看向身旁苍老的薛文。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薛大爷之所以老成这样，就是因为擅闯了禁一。

他顾不上场合，直接当众问了出来，“他为什么出村？”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菲儿跟她母亲对视了一眼，这家伙怎么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为了救你，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

为了救我？

陆言脚下踉跄了一步，脸色刷地白了。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他被抓走的消息传到庄里，薛大爷为了救自己硬闯出村。

是薛朵朵走出了教室，老十二才敢乱来，把他弄成了这副半伎模样。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是自己害得薛大爷苍老成这样，害得他只剩半条命。

“伯公，您怎么了？”薛文看着陆言脸上不断变换的神色，担心地站起了身。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关切，“您要是不同意，不用在意什么薛家庄名誉。”

“反正咱们出不去，大家伙说对不对？”

“三叔公说的不错，”薛堂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拉得老高，“伯公，咱不怕，我都在这薛家庄窝了十多年了，还在乎啥名声？”

“你才十多年，老娘都快二十年了，”薛芸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都震倒了。

“名声能当饭吃？能换猪肉？伯公不愿意娶就不娶，咱薛家庄的人，什么时候看过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对，不娶了，”薛伍也接话道，“反正也出不去，要那脸面做什么？谁爱笑话谁笑话去。”

“伯公，俺们不怕，您别为难。”

“就是就是，伯公您说啥就是啥，这婚爱结不结！”

人群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附和声。

那些方才还在为杜菲儿起哄的人，此刻全都调转了方向，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表态。

这些声音没有一个是委屈的，没有一个是勉强的，每一个都喊得理直气壮。

可陆言听着这一声接一声的劝说，内疚感一浪一浪地往他脑门拍。

这哪是劝说啊。

这分明是拿刀在捅他。

他们不在乎名声，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外面的人正眼看过。他们不在乎婚约，是因为他们这辈子都没指望过能走出去。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面对这样一群人，他哪还有脸自私？

哪还有脸，不在乎他们的名声？

“大家都静一静，”陆言抬手轻轻一压，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他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目光最终落在杜知妍身上，“副总司，婚约之事，我准了。”

“伯公，您……”

“就这样吧，啥时候结婚，你给我个时间就好，”陆言打断了薛文的话，伸手搀扶住他，“薛大爷，陪我走走吧。”

“这么久了，我还没去过薛家祠堂呢。”

薛文看着一脸疲倦的陆言，啥也没问，他就那么让陆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伯公的手很稳，稳得让他心疼。

薛贵连忙起身跑进屋内，抱起山神碑，紧紧跟了上去。

杜知妍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

他怎么就同意了呢？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点头之前他还在耍赖，还在说谁跟你定的你找谁去。

然后他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儿愣，问了一个没人能听懂的问题，踉跄了一下，就点头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杜菲儿目光追着那个扶老人离开的背影，一直追到院门口，追到那三个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失落吗？她盼了二十年盼的就是不用嫁，如今他点了头，婚约没跑，她还是没有自由。

高兴吗？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可他问了一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问了她的意思，在满院子百十号人面前，只有他记得问她的意思。

两种感觉搅在一起，搅得她自己都分不清哪边更多一些。

杜知妍回过神来，侧头看了女儿一眼，她还盯着院门口。

当娘的什么都看在眼里，不知该如何劝说。

只有李彤红了眼眶，紧咬着嘴唇，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一旁的李轩鹤看着女儿这副表情，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丫头是动了心了啊。

可那小子，刚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应了一桩婚约，应的是别家的姑娘。

他伸手想拍拍女儿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这种事，当爹的说什么都不对。

前院里，酒肉还热着，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可这场热热闹闹的杀猪饭，因为一个人的离去，忽然就冷清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