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各论各的(1 / 1)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论各的

苍清月眼眶却在不经意间泛了红，她别过脸去，假装被风迷了眼睛。

李彤没有她那么矜持，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陆言。

他们没想到，那个在油嘴滑舌、能把人气到跳脚的陆言，竟然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人丢了很多年、终于找回家的孩子。

她们无法想象，在走出那座碑之前，他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而教室里，薛朵朵透过教室顶，同样静静地看着外面。

雨儿趴在课桌上，两只小手叠在一起垫着下巴，红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里的陆言。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我都替他觉得丢脸，”杜菲儿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虽如此，她却揉了揉心口，总觉得那里堵得慌。

她跟陆言只见过两面，第一次在王家庄园四楼，第二次在薛家庄村口。

两次加起来，陆言给她的印象就一个字，疯子。

可眼下这个哭到哽咽的陆言，跟她记忆里那个扯断王柯手臂，连眼皮都不抖一下的疯子，根本对不上号。

这陆言到底经历了什么，委屈成这样。

一旁的杜知妍听到这话，脸色骤变，一把捂住了杜菲儿的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言在这薛家庄地位非凡。

薛公对他用敬语，全村人围着他站，这丫头说话总是没个轻重。

可在场百十号人，就没一个简单货色，这话全都听见了。

薛家庄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怒视着杜菲儿。

杜菲儿被上百道目光，盯的后背一阵发凉，吓的她连大气都不敢出，躲在了杜知妍身后。

陆言的哭声，也随着这句话停歇了下来。

他缓缓放开薛文，抬手抹了一把脸，“是我胁迫小贵子带我下山的，您别怪他。”

“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薛文微微摇了摇头。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在维护薛贵。

山神碑在坟岗子立了多少年，薛贵哪来的胆子敢私自搬动，可没人揭穿。

“您回来就好，我老薛家，可等到您了。”

说完这话，薛文后退三步，放下拐杖。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袖口的褶皱一一抚平，然后双手一抱，拜了下去。

“薛家薛文，拜见伯公！”

薛家庄其余人，同样整理着装，一脸狂热地盯着陆言。

“薛家薛贵，见过伯公！”

“薛家薛芸，拜见伯公。”

“薛家谢明轩，拜见伯公。”

……

拜见之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躬身之势一浪接着一浪。

从耄耋老者到六七岁的孩子，无一例外，全都躬着身，用最恭敬的姿态报出自己的名字。

仿佛生怕陆言记不住他们，又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人，薛家等得太久了。

直到最后一人躬下身，报完姓名，村口稍稍安静下来。

可安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在杜知妍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薛家百十号人齐齐整理衣襟，撩起衣摆，齐刷刷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整齐。

“我等见过伯公！”

“我等见过伯公！”

百人齐声，声浪冲天。

此时的杜知妍站在人群外围，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薛家什么地位，三大禁族之一，说句实话，在这南域地界就是天。

如今薛家百十号人，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李轩鹤站在人群另一侧，看着略显无措的陆言，双眼直发亮。

他的辈分在这薛家庄，果然是最高的，这小子没说大话啊，这辈分不光是高，是高到没边了。

卫司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他压下心里的狂喜，同样整理了一下着装，低身一拜。

“鹿城卫司李轩鹤，见过薛家伯公。”

李彤和苍清月紧随其后，躬身拜下。

另一边，杜知妍也反应了过来。她伸手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杜菲儿，压低了声音：“愣着干什么？行礼！”

杜菲儿被扯了个踉跄，难得没有顶嘴，乖乖跟着母亲一起拜了下去。

“杜家叶知妍，见过薛家伯公。”

“杜家杜菲儿，见过薛家伯公。”

王源、杜书、杜川三人站在最后，同样齐齐躬身。

只有钟浩微微低了低头，“钟浩，见过薛家伯公。”

一时间，薛家百十号人的狂热跪拜犹在眼前，李轩鹤等人的躬身行礼又接踵而至。

村道上，除了陆言自己，再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

他站在人群中央，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陆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更有点慌。

他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以前在山神碑里，接受跪拜是家常便饭。

逢年过节，初一十五，薛家的人排着队上山，在他面前跪下，磕头，没什么好别扭的。

可那是拜碑，不是拜他。

那时候他只是一块石头，承受香火供奉无可厚非。

可如今他走出了碑，站在这里，有手有脚。

站在这些人面前，听着那一声声伯公，只觉得肩膀上有千钧之重，

他们喊的不是一块碑，是一个人。

一声伯公，既是认可，也是期许。

一声声伯公，对他而言，更是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了薛文，“薛大爷，起来吧，大家都起来吧。”

薛文被扶起来，却是一脸的苦涩，连连摆手，“伯公，您可别这么叫，我受不起啊，这辈分……不合适。”

“您可是……”

“咱们各论各的，”陆言打断了他的话，“您以后叫我陆言就好，您永远是我薛大爷。”

说话间，只有他能看到的淡紫色光芒，在双手之上瞬间凝聚，顺着薛文的手臂钻了进去。

陆言心里也没底，李彤她们说过，这淡紫色的光芒能养颜，不知对薛文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