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抱歉，打扰各位安息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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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抱歉，打扰各位安息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说！”陆言直接朝薛朵朵冲了过去。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薛朵朵的衣角，四肢、躯干、头颅，所有部位在同一瞬间，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下一秒，光点重新聚合，再次凝聚成型。

他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

脚踩在同一块地板上，身体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是碑里的教室，在这里，薛朵朵让他站着，他就只能站着。

“你为什么不早说？”陆言压制着怒火，“给了小浩子盼头，给了小浩子希望，给了……”

“那不是盼头。”

薛朵朵打断了他，就这么直视着暴怒中的陆言。

“他比你更清楚那丫头的情况，那丫头是他的信力留下的，她什么时候溃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没有走出那个空间，她也只能多存在数天。”

“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陆言整个人僵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自己擅作主张。

是他看到那些画，看到那些玩具，看到钟浩蹲在门口哭，心里一软，就把愿衣脱了。

是他以为自己在帮他们，以为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

结果呢？硬生生把钟茉最后的时间，砍掉了一大截。

要是没有走出那个空间，这对兄妹还能多见几面。

两面也好，三面也好，总好过现在，只剩一夜。

一时间，痛苦、后悔、自责席卷全身。陆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长痛不如短痛，这不是你的错，那小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薛朵朵抬头看着饭桌上的钟浩。

“他没有阻止那个丫头，走出那个空间。”

真的是这样吗？

陆言透过光罩，开始仔细地看着钟浩。

钟浩坐在长凳上，脸上全是笑。

他伸手帮钟茉擦掉嘴角的油渍，给她夹菜，听她叽叽喳喳地说，哪个菜好吃哪个菜不好吃，时不时点头应两句。

笑容堆得很满，满得从嘴角溢出来，从眼角溢出来，从每一个表情里溢出来。

可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手伸出去夹菜的时候，筷子尖会微微晃。

他把菜放到钟茉碗里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会多悬一瞬，好像不舍得收回来。

他就那么盯着钟茉。

眼睛一眨不眨，目光盯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根头发都刻进脑子里。

那种看不是寻常的看，是一个人在拼命地记，记住她的脸，记住她的手，记住她歪头的样子，记住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什么样子。

仿佛永远看不够。

而钟茉的筷子，又一次从狮子头上滑开了。

刚上桌的时候，她一次就能稳稳地夹起来，筷子张合之间干脆利落，狮子头夹得牢牢的，还能颤颤巍巍地往钟浩嘴边送。

可吃了一会儿，夹菜的动作开始变慢了。

第一下，没夹住。

第二下，夹起来了，又滑了下去。

第三下、第四下，筷子磕在瓷盘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狮子头在盘子里滚来滚去，怎么都不肯乖乖被她夹起来。

钟浩伸手把狮子头夹起来，放进了她的碗里。

钟茉仰头冲他笑了一下，埋头继续吃，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或许这丫头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陆言坐在地上，透过光罩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这顿饭，不是钟浩在陪钟茉吃。

是钟茉在陪钟浩吃。

是她用自己最后的存在，让哥哥能好好地、完整地跟她告别。

她夹不稳菜也好，嘴角又蹭上了油也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好。

她要把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完，把能留给哥哥的笑容，全都堆在他面前。

让他在今后的日子里，想起这顿饭的时候，不会觉得还有什么话没说、什么事没做。

这对兄妹，一个比一个懂事，一个比一个心疼。

……

“藏得够深啊，拔了这里，也该去吃饭了，”李轩鹤凌空而立，看着脚下的坟群。

荒坟野冢，层层叠叠，墓碑歪的歪倒的倒，枯草从坟头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他嘴上说着吃饭，手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们是自己出来呢，还是我请你们出来？”声音传遍整片坟群，在墓碑之间来回荡，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何必呢，非要逼我出手，”李轩鹤长叹一声。

青色菌冠在他身后瞬间浮现，每一片菌褶都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他一挥手，菌冠落下，笼罩了整片坟群，化为青光渗入每一寸泥土，钻入了地下。

李轩鹤没有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十余秒之后，嘭嘭声接连响起。

泥土从坟头簌簌滑落，墓碑开始摇晃，整片坟群开始向上升起。

地面隆起，坟包抬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往上顶。

随着嘭嘭声停止，坟群直接脱离了地面。

那朵巨大的青色菌冠，在坟群下方向上翻卷，托着整片坟群缓缓升空，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

数十个幽者站在通道中，全部仰着头，看着那朵托举坟群的青色菌冠，看着凌空而立的李轩鹤。

面具遮住了他们的脸，却遮不住他们眼中的震动。

“你看，现在没地方藏了吧，”李轩鹤的目光扫过那些幽者，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有点过分了啊。”

“死者为大的道理都不懂，实在是该死啊。”他脸上的懒散瞬间被阴沉替代。

随即一步踏出，青色光点洒落而下。

光点纷纷扬扬，落在幽者身体各处。

那数十个幽者想躲，想逃，想动，但在青色光点的笼罩下，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点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泥土和血雾被夜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

数十个幽者，一个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李轩鹤转过身，看着那朵托举着坟群的青色菌冠，抬手轻轻往下一按。

菌冠缓缓下降，稳稳地将坟群放回了原位。

泥土重新合拢，墓碑重新立正，枯草重新伏在坟头。

整个坟群和它被掀开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既然喜欢这里，那就葬在这里吧。”

李轩鹤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对着整片坟群弯下了腰，“抱歉，打扰各位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