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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檀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讪讪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挂在脸上，怎么看都有几分心虚的味道。
“没什么，都是奶奶开玩笑的。”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底气也不太足。
陆老太太站在她身后，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当即就把手里的平板往沙发上一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怎么是开玩笑的呢？我说认真的，等你们手续办完了，我就带你挨个见见，一个都跑不掉。”
陆知舟从茶室走出来，他走到温静檀面前，微微俯身，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姣姣，先回家，好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又像是在问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温静檀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甩开他的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牵着走出了客厅。
陆老爷子正坐在茶房里收拾棋盘上的残局，黑子白子一颗一颗地捡回棋盒里。
他看着陆知舟牵着温静檀往外走，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那两个人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开口喊住了正要跟出去的陆老太太。
“阿雅。”
陆老太太回过头，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来得及给温静檀看的照片，一脸不明所以。
陆老爷子把最后一颗棋子扔进棋盒，盖上盖子，声音慢悠悠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管那么多呢？”
陆老太太看看门口，又看看自家老头子，最后叹了口气，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放，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也是，管那么多做什么，吃力不讨好。”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外已经空空荡荡的，那两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了。
陆老爷子端起紫砂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神神在在的说。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车子开回半山婚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温静檀一进门就松开了被陆知舟握着的手腕，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弯腰换上拖鞋，拎着包就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语气匆忙得很。
“我下周有个策划案要交，先上去了。”
陆知舟站在玄关，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台面上。
“策划案？什么策划案？”
温静檀的步子顿了一下，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
“温盛礼下个星期要来港城看分公司的情况。”
她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带着几分嘲讽。
“我得把分公司的经营分析做出来，到时候在会上用。”
陆知舟看着她脸上那个表情，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温盛礼这个话题，而是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温水。
“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
他对她招了招手，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温静檀下了楼梯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毕竟你离开国内市场很久了，对市场动向的把握可能没有那么精准。”
陆知舟的语气很客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
温静檀垂下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底，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说的是实话，她在国外待了三年，国内市场的变化确实很大。
温盛礼这次来势汹汹，她不能有任何差池。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看着陆知舟，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试探。
“那会不会太打扰你了，小叔叔？”
陆知舟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温静檀这个问法是什么意思。
她要是真的不想让他帮忙，会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要是想让他帮忙，会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现在她问的是“会不会太打扰你”，潜台词是，我想让你帮我，你敢拒绝，你就死定了。
如果他这个时候说“对，打扰到我了”，那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陆知舟正面看着她，表情认真得说。
“怎么会？”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又笃定。
“为太太效劳，是我的荣幸。”
温静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太太，又是这个称呼。
从律所出来那天他喊过，昨晚发烧的时候他喊过，现在又喊。
温静檀垂下眼，把水杯放在旁边的边柜上，杯底碰到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眼看着陆知舟，嘴唇动了动，“小叔叔。”
“我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你不要这么讲话。”
陆知舟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理所当然的反问。
“你现在不是我的太太吗？”
“是，可是......我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
陆知舟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可是。”
他的表情没有变，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那点弧度，可温静檀知道，他现在有些不爽了。
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奇怪的气氛，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生硬的问。
“那......策划案的事？”
陆知舟点了点头，“你做完发给我，我帮你看。”
“好。”
温静檀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陆知舟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台面上那两个并排放着的水杯。
他拿起她那杯水，拇指摩挲着杯壁上她手指触碰过的位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上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温静檀进了房间。
陆知舟直起身，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了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却没有打开电脑，而是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把钥匙，一把老宅那边的钥匙，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温静檀十八岁那年拍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那是她刚来港城那年，陆老太太非要拉着她拍的。
陆知舟把照片拿出来，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她的笑脸。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屏幕上那些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出来，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她说的那句话。
“我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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