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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得突然，程芷怔了一下，低声回：“嗯，下山的时候雪太大，所以......”
庄雅云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又问：“那你们住哪了？”
“是......二哥在附近的一处房产。”
“这样，”庄雅云喃喃了一句，“怎么不想办法早点回？住在外面多少有些不方便。”
程芷握着筷子的手收紧，还没开口，就听见蔺则延懒懒散散的声音：
“不是说大雪封路么，怎么早点？您总不能让您儿子的车长翅膀飞回来吧？”
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搭话，庄雅云脸色一顿，抬头剜了自家儿子一眼：“你不是说公司有事早点走么，怎么又兜兜转转上山去了？”
“东西落了，回去拿。”
“什么东西？”
蔺则延笑了一声，“您今儿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多问题？”
“我就随口问问，”庄雅云转过脸，看向程芷，笑着说：“也是好在这家伙是真落了东西，要不你一个人在山上，得多危险啊。”
“不过就算没落东西，你一个人在山上他也该过去接你。哥哥嘛，就应该照顾好妹妹。”
“你说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哥哥妹妹那四个字，她咬得特别清楚。
程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勉强挤出笑，沉默地点了点头。
而坐在对面的蔺则延，脸色沉下来，隐忍的目光落在程芷身上。
餐桌上的氛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暗流涌动。
最后是蔺远山打破沉寂，问起蔺则延工作上的事。
“北城那个项目应该快动工了吧？准备安排什么时候过去？”
“要去出差？”没等蔺则延回答，庄雅云接过话追问。
蔺则延：“嗯，新项目落地，过去看看。”
“什么时候去？”
“应该过完年之后。”
庄雅云闻言点点头，“那正好，去之前，找个时间你跟晚秋先去把证领了。”
此话一出，餐厅所有人都下意识视线都看了过去。
蔺则延皱眉，“不是说婚礼要延期？”
蔺远山对此也很不解，“对啊雅云，妈这才刚走，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妈刚走，家里至少要守孝百日才能办喜事。”
“没说让他们办婚礼，就先领个证，一切从简就行。”
庄雅云转过头，看向蔺则延，“奶奶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婚事，在医院这两天我就一直在想，早知道应该让你们尽快领证，这样也能了了老人家的心愿，不至于让她带着遗憾走。”
“而且我听说晚秋的爷爷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你们俩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我跟晚秋的爸妈也商量过，你俩选个合适的日子先登记，等守孝期满了再补婚礼就行。”
蔺则延脸色沉得厉害，他身体往椅背后面一靠，一句话都没说。
庄雅云没理他，转而问苏晚秋，“晚秋，你的意见呢？”
苏晚秋面带羞赧看了旁边的蔺则延一眼，温声说：“我都可以，一切听长辈们的安排就好。”
“那就先这么定了。回头让人找个师傅算算日子，尽快把事给办了。”
后面那句话是对蔺远山说的。
蔺远山虽然是一家之主，但在家里的事情上基本都是听庄雅云的。
见蔺则延和苏晚秋也没反对，他便说了句：“你安排吧。”
“正好，趁岁岁还在黎城，也能沾沾喜气。”庄雅云又突然说。
一直沉默的程芷听见这话，下意识抬眼，对上庄雅云带着笑意的眼睛。
“......”程芷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亲耳听见蔺则延定下婚期的消息还能毫无波澜。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再有多少酸楚苦涩，都不能表现出来。
否则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云姨，叔叔，其实我正想要跟你们说，我已经定了回芬兰的机票，明天就走。”程芷尽可能让自己表情平静。
庄雅云明显没料到这个事，她啊了一声，“怎么这么突然？”
蔺远山也跟着拧眉，“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不留下来过了年再走？”
程芷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舞蹈团那边催得紧，我请的假也只有这十来天，确实得回去了。”
“你一走就是五年，如今回来了，连半个月都没待上又要走。”庄雅云语气不舍，“你这孩子......就不能多留几天么......”
“下次有机会，我再回来看您。”程芷笑着，继而看向蔺则延苏晚秋的方向。
“二哥二嫂，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家庭美满。”
苏晚秋坐在对面，由衷弯起唇：“谢谢你岁岁，婚礼的时候一定要回来，我和你二哥都希望你能参加。”
程芷笑了笑，没有言语。
收回视线时，不经意对上苏晚秋旁边那道阴沉的目光。
蔺则延清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眼眸深邃冰冷，唇线绷得很紧，整个人看上去阴郁、隐忍又有些破碎。
程芷不敢再看，避开他的眼神，低着头沉默进食。
*
缪斯酒吧。
包厢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梁易淮往沙发主位旁边一坐，“把我们叫出来，不说话也不喝酒，什么情况？”
“是啊二哥，不是说要跟二嫂领证了吗？天大的喜事怎么还不高兴呢？”
庄烁今儿也在，顺势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过去，“来，准新郎喝一杯。”
蔺则延眸色阴沉，没接那杯酒：“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中午庄雅云才提起领证的事，这会儿才过去几个小时，没道理这么快就传出去。
“嗐，在黎城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么？”庄烁笑嘻嘻地说。
见蔺则延神色越来越沉，他脸上的笑慢慢僵住，“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姑姑昨儿不是去医院了么？晚上我去看望来着。正好碰见二嫂和她爸妈也在，隐约听见他们在说领证的事，好像二嫂还在里面哭了，又说什么爷爷身体不好，又是什么大雪、山上什么的，我也没听太清楚。不过我看姑姑那态度，应该是答应了。”
听见这话，蔺则延周身气压骤然变低。
难怪母亲会这么突然提起领证的事，原来又是苏晚秋干的好事。
梁易淮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领证？二哥，怎么回事？”
蔺则延没言语，只是重重吸了口烟。
梁易淮看向庄烁，点了点他，“你来说。”
庄烁平日里虽然铆足了劲跟他们攀关系，他们组了局也是想尽办法来参加，但实际上碍于家世的关系，他始终没能真正打入这个圈子。
如今梁易淮开口了，他当然得把握住这表现的机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梁易淮。
听到最后，梁易淮眉头一皱：“奶奶这才刚走，就领证？用得着这么着急？”
蔺则延冷笑一声，“有人等不及了而已。”
“......”梁易淮看了眼自家二哥。
自从五年前跟程芷分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很多。
以前烟酒几乎不沾的人，现在是烟不离手，常常泡在酒局里。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四年前会突然跟苏晚秋在一起，但梁易淮能感觉到，他没多少真心。
跟从前和程芷在一起时的蔺则延相比，这几年的蔺则延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梁易淮沉默了好一阵，才迟疑地问：“二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想跟苏晚秋结婚吗？”
蔺则延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没搭话，过滤嘴再次递到唇边。
“你其实，是不是一直都没放下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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