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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被拉回到现实。
蔺老太太仍怜爱握着程芷的手，目光再次越过人群，“阿延，过来，奶奶有话跟你说。”
蔺则延闻言，从善如流走过去，姿态恭敬，在床榻侧边坐下。
老太太眼神慈爱看着自己唯一的孙子，语重心长，“岁岁是个好孩子，你跟她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对她，凡事多让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受委屈，知道吗？”
程芷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刚想解释。
“妈！”庄雅云上前一步，生怕老人家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您弄错了，阿延的未婚妻是晚秋，岁岁跟他没什么的。”
说着，她还将身旁的苏晚秋往前推了推。
蔺老太太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固执摇了摇头说：“我是老了，身子不中用，但还不至于糊涂。”
她转头，轻轻拍了拍蔺则延的手背，“你的心思，旁人不知道，可奶奶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喜欢，就要用心，要懂得珍惜。别等失去了才后悔，也别做让自己遗憾终生的事。”
蔺则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唤了句：“奶奶。”
身后，苏晚秋站在庄雅云身边，脸上的难堪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庄雅云察觉到她双肩在抖，连忙握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表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蔺老太太往窗外望了一眼，“院子里的梅花应该都开了吧？岁岁，阿延，陪奶奶去后院转转。一直躺在这屋子里，都快给我憋坏了。”
庄雅云有些担心，外面天寒地冻的，老人家身体弱，要是再着凉可就麻烦了。
她刚想开口劝阻，一侧的医生冲她缓缓摇了摇头。
“......”庄雅云心下明了，心口不由得揪紧，叹了口气说：“岁岁，阿延，奶奶既然想去逛逛，你们就陪她去吧。”
这会儿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路灯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整个庭院静谧而清冽，隐隐能闻到花香。
蔺则延推着轮椅，脚步平稳缓慢，程芷走在轮椅一侧，目光时不时落在老太太身上。
晚风拂过，她蹲下身，替老人家掖了掖身上的毛毯，又将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挡住奶奶大半张瘦削病态的脸。
蔺老太太看着她的动作，笑着说：“我们岁岁还是这么贴心。”
她看了眼不远处，指着那边开得鲜艳的黄色腊梅，“那梅花开得真好，金灿灿的。阿延，去给奶奶摘一支来。”
蔺则延点头答应，说好。
见他走远，蔺老太太轻轻拉住程芷的手，“岁岁。”
“奶奶，我在。”程芷反握住她。
“其实奶奶一点没糊涂。”
老人混沌的眼眶逐渐溢出泪，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心疼，“我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在国外吃了不少苦吧？”
“是奶奶不中用，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遭了那么多的罪，受尽委屈。”
程芷怔愣了一瞬，眼泪很快夺眶而出，“奶奶......”
蔺老太太缓缓弯起唇，苍老的手温柔抚摸她的脸，“奶奶都知道，都知道。你跟阿延在去英国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是不是？”
程芷没有否认，只是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孩子是个直性子，有点什么事都会写在脸上。你们在一起那四年，是我见过他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只可惜......”
话说到一半，老太太顿住。
见程芷沉默擦着眼泪，她叹了口气，“当初沈家那丫头的事，奶奶相信绝对不是你做的，阿延也一样。你知道的，他一向都是向着你的，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程芷没说话，指尖微微颤抖。
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又何止沈知意那件事？
“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奶奶都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有他护着你，奶奶才放心。”老太太又说。
“奶奶，都过去了，我真的没事。”程芷沉默许久，才哽咽着说。
那一晚她的所作所为，像一把无比尖锐的匕首，狠狠扎在了蔺则延的心口。
那样骄傲狷狂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原谅她？
就算他能翻篇，她自己也过不了那一关。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订婚，再有多少的意难平，她也会全部压在心底。
破坏别人感情的事，她做不出来。
“傻孩子，你还是不明白。”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只道：“奶奶有个律师朋友姓陈，过段时间他会去找你，把我名下的一个基金过户给你。”
“基金里面有一笔钱，是我结婚前母家给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钱不算多，但至少能保你这辈子吃喝不愁。”
程芷想也没想，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能要！奶奶您身体硬朗，您留着自己花。”
“傻丫头，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好好收着，奶奶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程芷哭得泣不成声，蔺则延这时拿着折来的腊梅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低头流泪的程芷，眉心微微蹙起。
“这么快就摘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令他回神，他点点头，将花枝递过去。
蔺老夫人没有接，只是笑着看向程芷：“花很漂亮，岁岁，帮奶奶收着吧。”
程芷闻言，手背擦了擦泪，伸手去接那纤细的花枝。
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温热的指腹，她心口一紧，刚想迅速收回，却被老人家突然按住。
蔺老太太将他俩的手握在一起，语重心长道：“岁岁，阿延，奶奶的时间不多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俩。”
“奶奶，您别这么说！”程芷眼泪汹涌，一旁的蔺则延眼圈也跟着红了。
“我可怜的岁岁，以前是那么明媚阳光的小姑娘，如今被磋磨成这个样子。”
老太太声音也渐渐哽咽，“等我去了下面，都没脸见怀德和婉芝。”
“奶奶......”程芷哭着将头埋进她怀里。
老太太紧紧握住他们的手，“你们答应我，要好好在一起，互相信任互相照顾。”
“不管有什么误会，都要耐心解开，千万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选择。”
程芷嗫嚅着嘴唇，眼泪模糊了视线，说不出一个字。
身旁，一阵沉默后是蔺则延坚定的声音：“我会的，奶奶您放心。”
程芷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
老太太满意地露出了笑意，声音轻柔，“那我就放心，我......放心了......”
话音未落，奶奶枯瘦苍老的手骤然落下，眼睛缓缓闭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神色安详。
短暂的寂静后，程芷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了后院的宁静：“奶奶！”
男主待在她身旁，泛红的眼圈无声溢出眼泪。
寒风卷起地上的白雪，吹动枝头的梅花，暗香依旧。
后院门口，庄雅云看出不远处的场景，早已泪流满面。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丈夫的电话，“远山......妈......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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