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芝芝要有新衣服啦(1 / 1)

第八十九章 芝芝要有新衣服啦

“多少？十二两？！”林秀云失声喊了出来，只觉得自己的舌头根子都有些发麻。

她手里统共就剩二十七两银子了。

本以为一套小娃的衣裳，顶天了也就一二两银子，没成想竟然要十二两！

这买粮食才花了十五两，这要是买一套衣裳，直接就把剩下的一半银子给砸进去了。

家里大朗他们还有沈青山的冬衣还没着落呢，这钱，是万万不能这么花的。

林秀云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看向芝芝。

“芝芝啊，这衣裳太贵了，咱们……”

还没等林秀云把拒绝的话说完，芝芝却已经松开了抓着衣角的手。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心思通透得很。

她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懂事地摇了摇头，小脸上扬起一个灿烂又甜润的笑，奶声奶气地说道：

“娘亲，芝芝不要这个小红衣服啦！芝芝长得可快了，要是买了，明年就穿不下了，多浪费呀！”

“而且……娘亲做的衣服肯定更暖和！我还没穿过娘亲亲手做的衣服呢！”

小丫头这一番话，说得清脆又响亮，直往人心窝子里钻。

林秀云只觉得自己的眼眶猛地一热，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似的，酸涩得厉害。

她蹲下身，一把将芝芝抱进怀里，承诺道：“乖宝，是娘没本事……等明年，明年爹娘挣了钱，一定给你买最漂亮的裙子穿。”

“嗯！娘亲亲最棒啦！”芝芝搂着林秀云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贴心极了。

柜台后的店姑娘在一旁瞧着，忍不住赞道：“哎哟，大娘，您家这小闺女可真是懂事。”

“我在这铺子里干了三年，见过不知道多少跟大人撒泼打滚非要买贵衣裳的孩子，像您家姑娘这么体贴的，真是一百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

站在一旁的谢无渊，自始至终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看着小泥球明明眼睛还黏在那圈兔毛上，嘴里却说着懂事的话，他的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手在轻轻捏着他的心脏。

这小丫头，平时没心没肺的，怎么偏偏在这些时候，懂事得让人想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送给她？

谢无渊眉头微微一动，眼角的余光扫向了站在一侧的青木。

主仆二人多年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谢无渊甚至连个手势都没做，只是眼风往那套大红羽缎的衣服上扫了扫，又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青木立刻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林秀云揉了揉泛红的眼角，站起身来，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柜台上的料子上。

既然成衣买不起，那就多扯些料子，自己回家做！

她伸手在几卷棉布上摸了摸，一边摸，心里一边细细地盘算着家里每个人的身量和用度。

大郎腿虽然见好，但冬天最忌受寒，得做两条厚实的长裤护着膝盖。

二郎和三郎正蹿个子，尺寸得留宽些。

他们几个都是大孩子了，选藏蓝色的布料最为合适。

最后她看向体弱的四郎，特意扯了块最软的浅蓝色细棉布，打算做成贴身小袄，免得孩子冬日受寒。

至于芝芝……

林秀云看上一卷桃红色的碎花棉布，虽然比不上柜台上那套兔毛成衣，但这料子颜色粉嫩，上面的小碎花印得清清楚楚，瞧着就喜人。

芝芝凑过来，拿小手摸了摸那微凉的布面，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弯的：“娘亲，这个布布上面有好多小花花呀，好看！”

“咱们家芝芝喜欢就好。”林秀云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林秀云的手指在一卷卷布料上滑过。

本来她跨进这家店的时候，只打算买点便宜粗布，给孩子们做一两身换洗的衣裳凑合着过冬。

毕竟家里刚盖了房子，手里的银子花水一样流出去，剩下那点家底，她得攥紧了才安心。

可是，当她看着这一匹匹簇新的料子时，那股想要省钱的念头突然就有些动摇了。

四郎身上那件衣裳是哥哥们穿过的，手肘上补丁套着补丁，袖口已经磨得抽了丝，露出了里面微微有些发黄的老棉絮。

大郎和二郎的衣裳也是如此，大郎的裤腿短了一截，二郎的肩膀处更是绽开了好几道口子，全是林秀云用旧线草草缝上的。

在沈家老宅还没分家的时候，马氏抠门得厉害，每年的银钱全都攥在她自己手里。

别说扯新布做衣裳了，就是大房的孩子们想要一双不露脚趾的鞋子，都得挨一顿臭骂。

马氏把好的料子全留给了二房和三房，大房的几个孩子，从小到大几乎就没穿过一双像样的新鞋，更别提一身没补丁的衣裳了。

林秀云想起了前几年冬天，北风刮得刀子一样疼，四郎冻得缩在土炕角上瑟瑟发抖，连咳带喘的，小脸白得像张纸。

那时候她想去马氏那儿讨点新棉花给四郎续一续破棉袄，结果被马氏指着鼻子啐了一口，骂得她抬不起头。

想到这些，林秀云的牙根就忍不住一阵阵发酸。

如今他们分了家，住上了暖和宽敞的青砖瓦房，买了粮食，手里也还存着几十两银子。

要是还让孩子们穿着这身补丁叠补丁的衣裳过冬，她这个当娘的，心里怎么过得去？

林秀云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决然，把那股子对银子的心疼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姑娘，把这藏蓝色的细棉布，扯上三身半大少年的尺寸。还有这深灰色的，给我家当家的扯一身。”林秀云的声音高了几分，果断道。

店姑娘一听，手底下的动作更麻利了，嘴里更是甜甜地应着：“好嘞大娘，您瞧这布多厚实，做成棉袄保准暖和！”

“娘亲，我们大家都有新衣服穿了吗？”四郎站在旁边，有些不敢相信地拉了拉林秀云的衣角。

“都有，都有。”林秀云摸了摸四郎的小脑瓜，眼里满是慈爱，“今年咱们全家都穿新衣裳，一个也不落下。”

芝芝在一旁高兴得直拍手，小身子在店里转了个圈：“好耶！我们要穿漂亮的新衣服啦！爹爹也有！娘亲你快挑一身！”

芝芝转到一匹深艾绿色的细棉布前，伸出手指了指，转头对店姑娘脆生生喊道：“姐姐，把这匹布也照着我娘亲的尺寸扯一身！”

林秀云愣了一下，忙拉住她：“娘就不用了，家里还有好几件旧衣裳能穿呢。地里干活费衣服，用不着整这些新的。”

然而芝芝却不依，摇晃着小脑袋，语气十分笃定：“要的要的！娘亲快瞧，这个颜色多好看呀！”

别看芝芝年纪小，眼光却是极独到的。

林秀云身材高大健壮，因为长年干农活，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这种身形和肤色，穿那些娇艳鲜亮的颜色反倒容易显得突兀俗气；可若是穿一味死板的灰黑，又太显沉闷，整个人瞧着会有些沧桑。

而芝芝挑的这匹布就正好，绿色深沉内敛，像雨后远山里挺拔的苍松，透着股子沉静的生机。

这颜色不仅耐脏，衬着林秀云小麦色的皮肤，反倒显出一股蓬勃又大方的健康美来，一点儿也不显老气。

店里的姑娘一瞧，也忍不住出声夸赞道：“大娘，您家小闺女这眼光是真好！”

“这深艾绿的料子平日里买的人少，可您身量高挑，皮肤又生得健康结实，穿这颜色最是衬人，显得利落大方，还特别耐脏！”

四郎也在一旁拉着林秀云的衣角，跟着劝道：“娘，你就买吧。大家都有新衣裳了，你要是不买，我们穿着也不踏实。”

“是呀是呀，娘亲穿这个肯定特别好看！”芝芝抱着林秀云的腿，仰着小脸蛋，甜甜地撒娇。

林秀云看着两个孩子期盼的眼神，再摸了摸那匹深艾绿的布料，入手确实厚实舒服。

她心里一软，一咬牙道：“成！听我闺女的，这深艾绿的也给我扯上一身！”

“好嘞！”店员笑逐颜开，手下的剪子清脆地一响，利落地裁起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