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一局，是我们输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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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这一局，是我们输了

三天后，天海市局看守所。

齐国涛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

短短三天时间，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齐家家主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嘴角的法令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对面坐着的是石峰，旁边是一名负责记录的书记员。

“齐国涛，你涉嫌雇凶杀人、绑架、非法侵占他人资产，涉案金额高达十二亿。这些罪名加在一起，够你下半辈子都在里面待着。”

石峰把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而严肃：“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供出幕后主使，说出当年江天也案的真正内幕，我可以向上面申请给你减刑。”

齐国涛盯着面前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儿子被按在地上铐上手铐时，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想起妻子被带走时回头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恨意；

不是恨陈欢，不是恨石峰，而是恨他，恨他一手把齐家推进了万丈深渊。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石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不知道。”

齐国涛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审讯室惨白的天花板，声音沙哑而空洞：“你以为我齐家是主谋？你错了。我们只是吃了点江家的残羹冷饭，真正咬死江天也的那条大鱼，从来都不是我们。”

石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的那条大鱼，是谁？”

“我没证据，也指认不了。”

齐国涛直起身子，盯着石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别查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再查下去，别说你一个分局局首，就是你上面的人，也兜不住。”

石峰沉默了片刻，合上卷宗站起身：“今天的审讯到此结束。”

他走出审讯室，在外面走廊里拨通了陈欢的号码。

“他不肯说。”

电话那头传来陈欢平静的声音：“正常。齐国涛是商人，商人最会算账。他现在不供出董家，是觉得董家还能翻盘，还能帮他照顾老婆孩子。如果他供了，齐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怎么办？”

“不急。”

陈欢声音忽然多了一丝笑意：“董家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慌了。”

“慌张的人，容易犯错。”

与此同时，天海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天阙”里，一场只有顶级权贵才能参加的闭门酒会正在举行。

觥筹交错间，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同一个名字——陈欢。

“听说了吗？齐家完了。齐辰宇那小子以前多狂啊，现在在看守所里蹲着，据说天天被人打。”

“不只齐家，孙青也被抓了。那可是娱乐产业的一把手，说倒就倒。”

“可不止，这三天至少进去了二十几个。”

“全都是当年跟江家有过节的人。那个陈欢是来报仇的，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你们说，下一个会不会是董家？”

“……”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天海，董家就是天。

他们垄断了大半个医疗产业，手伸进了政界、商界、甚至军界。

但陈欢这次来势汹汹，连齐家都说端就端了，谁敢保证他动不了董家？

“我听说啊，那个陈欢好像是军方的人，地位还不低。”

“那怎么了？董家在天海经营了几十年，上面能没几个大人物罩着？”

“那可不一定。你看付雄，以前多风光，现在不也进去蹲着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天知道那个陈欢背后站着谁。”

“行了行了，别说了。”

有人打圆场：“今晚是喝酒的，不是聊这些晦气事的。来，干一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但在那些笑脸之下，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天海要变天了。

变天的导火索，是三天后的一个凌晨。

天海西郊，董家旗下最大的一家医疗器械仓库，突然燃起冲天大火。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仓库已经烧得只剩骨架，里面价值数亿的医疗设备全部化为灰烬。

同一时间，董家控股的三家私立医院同时被卫健委突击检查。

检查组从药房里搜出大量过期药品和未经审批的进口医疗器械，三家医院全部被勒令停业整顿。

很快，董承泽名下的房地产公司被查出偷税漏税，金额高达四亿七千万。官方直接上门查封了公司账户，冻结了所有在建项目的预售许可证。

三件事，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

像三把刀，同时刺进了董家的心脏。

董承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分份文件——消防的火灾认定书、卫健委的停业通知、税务的查封令。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敲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查出来了吗？仓库是谁烧的？”

站在他面前的是董家的安保主管，一个从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

“监控被人破坏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我们的技术员恢复了部分数据，发现火灾发生前半小时，有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进过仓库附近。”

“面包车现在在哪？”

“在郊区的一个废车场找到了，已经烧成了空壳。”

董承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医院那边呢？”

“卫健委的人说，是接到匿名举报才来检查的。举报材料非常详细，连过期药品的批次号、存放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这说明是内部人员泄的密。”

董承泽猛地睁开眼：“查，给我查出来是谁泄的密！把他给我找出来，我要让他后悔来这个世上！”

“是！”

安保主管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董承泽一个人。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价值六位数的手工吊灯，忽然觉得那灯光刺眼得让人恶心。然后电话响了，是他父亲董南陵打来的。

“来山庄一趟，你弟弟出事了。”

董承泽赶到紫气山庄的时候，董承业正跪在茶室的地上，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董南陵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指节泛白。

“爸，出什么事了？”

董承泽问道，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董承业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掌管着董家大半的地下生意，做事一向狠辣果决，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让他自己说。”

董承业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派去处理冥王的人，没能活着回来。盲山分局那边加强了警戒，石峰把他调到了秘密关押点，我们的内线接触不到。”

“还有孙青的保险柜里那本黑名册，原件已经被送进了最高检。我们派去拦截的人在半路上被人截了，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

董承泽的心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陈欢不是不碰董家，而是一直在铺网。

从媒体曝光到重启江天也案，从抓捕齐国涛到秘密转移冥王，从烧仓库到查医院，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这不是一个人的复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爸，现在怎么办？”

董南陵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疲惫，像一个真正七十岁的老人。

“去联系天京那边的人，就说我们董家愿意把天海一半的产业让出去，换他们出手保我们这一次。”

董承泽脸色大变：“爸！一半的产业？那可是我们几十年的基业！”

“基业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董南陵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告诉天京的人，只要他们能把这个陈欢弄走或者弄死，我们董家从此以后，唯他们马首是瞻。”

董承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陈欢来势太猛，猛到董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齐家三天就完了，其他小家族更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董家现在还能撑住，是因为还有几十年的积累和天京那边的靠山。但如果这些积累被一层一层削掉，靠山被一个一个搬走，董家最终只会落得和齐家一样的下场。

“我马上去联系。”

董承泽转身离开茶室。

身后传来董南陵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另外通知少羽，让他最近消停点，别再给我惹事。以后要是再碰到陈欢，给我绕着走。”

董承泽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

茶室里只剩下董南陵和跪在地上的董承业。

“起来吧。”

董承业站起身，捂着脸，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知道。是我办事不利。”

“错。”

董南陵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董承业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我打你，是因为你还觉得这只是陈欢一个人的事。”

“你好好想想，谁能在同一天同时烧我的仓库、查我的医院、封我的公司？他背后站着的是军部，是安全部，是最高检。我们董家是在跟国家机器斗！”

他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紫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在寂静的茶室里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

“这一局，是我们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