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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跳，是扑通的一声，不跳，是普通的一生
她努力做事，小心谨慎。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破局的法子，从而脱身。
为什么主子明明可以让她一个不出挑的奴婢离开，离开这个奴仆众多的国公府，偏偏让她做通房。
她突然有些怀疑起来。
怀疑自己以为的机会，以为的破局法子，从头到尾都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梦。
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呢？胡鱼想了想，她还是会抓住的，她会抓住一切，所有的机会，拼命地朝着她想要的奔去。
胡鱼越想，越是伤心。
被风刮得冰冷的眼泪，在脸上胡乱地流淌。
一张脸花得厉害。
但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做什么呢？耍杂技。”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前面响起，海云廷驱马走到了胡鱼所在的马车旁，勒住缰绳，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胡鱼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愤怒。
为什么要答应呢？
他分明看不上自己，却非要拖自己入了这泥潭！
胡鱼愤恨咬牙，任由眼泪和鼻涕在脸上肆虐得更厉害，一张脸花花绿绿，倒挂在半空，就这么看向海云廷。
做通房是吧？
看自己这样，他还如何能下得了手！
许嬷嬷已经快吓死了，看到四爷那冰冷的眼神，再看胡鱼，就怕自己一个没盯住，这死丫头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惹了四爷。
到时候就彻底玩完了。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劲儿，一只腿蹬着马车的车壁，两只手同时用力，居然把倒挂着的胡鱼往上提了提。
也幸亏胡鱼换上了这身结实的布料。
若还穿着丫鬟的那一身破布，这会儿早就摔出去了。
刚把人费力气拉上来，许嬷嬷把人拼命往里拖，压根不给胡鱼开口的机会，眼尾还扫着海云廷的脸色。
海云廷一张俊脸冻成了冰块。
脸上没甚表情，只眼神莫名。
许嬷嬷把人拖上去后，才赔笑解释，“适才胡鱼说闷，她身子还发虚，没坐稳才差点栽倒下去，劳烦四爷挂心了。”
听到挂心二字。
海云廷挑了挑眉。
而后透过窗帘缝隙窥见里面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眼底浮起一抹戏谑。
这是玩什么花样呢？
莫不是知道了母亲的决定，迫不及待地像那些女子一般，耍尽百宝的吸引自己？
还当她真那般规矩怯懦呢，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海云廷心中升起一股厌烦，没多说，扬起鞭子策马回到了前方。
马车内，听到马蹄声渐行渐远。
许嬷嬷才终于松懈下来，浑身像是虚脱了一般。
见此，胡鱼是愧疚的，但她依然不后悔。
跳，是扑通的一声。
不跳，是普通的一生。
她做了选择。
任由许嬷嬷怎么说，她就安静地坐着，脸色没有什么起伏。
许嬷嬷嘴巴说干了，见她依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头疼极了。
以前到底是怎么觉得这丫头乖顺的？
这骨子里，哪里有半点乖顺！
“胡鱼，你知道惹了主子的奴婢，下场是什么吗。”
胡鱼的小手指蜷了蜷。
许嬷嬷敏锐地捕捉到，继续往下说，“轻的发卖出去，但犯了事被卖的，可没有好去处。多的被卖去那些腌臜的地方，一辈子出不来。”
又补充了一句，“那地方人只求一个利字，你若不听话，便打断手脚，剪去舌头也会从你身上捞回来。”
“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胡鱼！”
胡鱼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眸，眼睛绯红一片。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见她如此，许嬷嬷也是心疼，她不是这个孩子的娘，但就是打心眼喜欢这孩子。
胡鱼刚来茶水房不久，自己病了，这孩子听说后，就老实巴交地来照顾自己。本以为是故意讨好。
这孩子雷打不动天天来，伺候得仔细。
她无儿无女，一辈子都是个奴婢命。
唯独这次，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本命中不该有的儿女温暖。
她不想看着胡鱼去死啊！
她是个好孩子。
“你别哭，哭给谁看呢？没人死！收起你的眼泪，被人看到了，还以为你寻主子晦气，替谁哭丧呢。四爷也不会喜欢一个终日落泪的通房。”
胡鱼闷闷地想。
自己不喜欢海云廷，甚至是惧怕。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讨他喜欢？凭什么要他喜欢。
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劝慰，虽说没彻底淹没她一颗想离开的心，但终究还是有效果的。
她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起来旁的。
她可以不要命，但她爹，和弟弟妹妹是好人，他们不该为自己赔上性命。
而她，胡鱼，一个国公府地位最低微的奴婢，她有什么资格愤怒，亦或者伤心难受的？
来到这个吃人的地方，她就应该受着。
忍着！
可，她不由又想。
她是胡鱼，又不是胡鱼。
胡鱼为什么不能愤怒，不能伤心。凭什么连她起这些情绪的资格都剥夺？
她哭够了，眼睛干涩的厉害，一个眨眼，转动眼球都是痛苦的。
那些情绪好像随着这一场眼泪流了出去，理智回笼。
在主子和其他人眼里，她是胡鱼，是胡家的一份子，是国公府的家生奴才。
是国公府的财产。
所以，她做什么，犯了错，胡家人都要一块担着。
认命吗？不，她不想认命。
眼前的形势告诉她，她要认命。但那个从现代而来，尚且没有完全湮灭的灵魂又在说。
不要，不要，不要认命。
到时候，谁还能分得清，她究竟是胡鱼，还是胡鱼呢。
她蜷缩在马车内，双手环绕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紧紧抱住。
占据着马车内，最狭窄的一块地方。好似这样，她才能感觉到安全，安心。
许嬷嬷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心像是揪在了一块。
她身上那杏色的衣衫上，泪水沤开了一大块一大块的痕迹，袖口和衣摆在刚才的拉扯下，也撕开了口子。
她好像更瘦了，眼白里布满血丝，漂亮的眼睛看人变得冷冷淡淡。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时无话。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回到了国公府。
她透过帘子，看到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马车驶入，在沉闷的声音中，关上。
胡鱼收回眼神，投向眼前。
到了地方，许嬷嬷搀扶她下马车时，胡鱼已经虚弱地站也站不住了。
她隐约瞧见了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黑洞洞的看不清。
只隐约瞧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方向，如影随形。
让人极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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