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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心中的期待
昨夜雪下得势头大，清晨枝头树梢处积压了一大片毛茸茸的白雪挂着，沉甸甸的。
来往的丫鬟皆脸上带了喜意，无外乎，今日是回府的时间。
东西收拾齐整，主子马车上早就铺了松软的褥子，刚换上热水的汤婆子，中央的小桌上。
刚泡好的热茶飘着清雅的茶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再备上几样清晨厨娘赶制出的糕点，别提多惬意了。
这样的马车，本是独属于主子的，不过这一回，倒是让胡鱼也享受上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穿着明显不属于丫鬟的衣服站在庄子门口，衣服套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她又瘦了。
脚下走起路来，还有些发软。
走了两步人就趔趄，幸好身后有人搀扶，才不至于跌倒。
“嬷嬷。”胡鱼声音感激。
许嬷嬷冲她笑了笑，搀扶着她往前走去，时不时小声叮嘱，“慢些走，雪深着呢。”
胡鱼点头，果然走得小心了起来。
直到上了马车，看到了马车上的一切，她还有些不真实。
许嬷嬷却叹了口气，没等胡鱼吭声，就走下马车，亦步亦趋地来到了大夫人马车跟前，微微躬身，恭敬开口。
“胡鱼有伤在身，老奴替她谢过夫人的恩典。”
大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略带揶揄，“不用谢我，让她真要谢，就去谢四爷吧。”
许嬷嬷顿了顿，又朝后面一个马车躬身道，“老奴替胡鱼谢过四爷。”
事到如今，主子已经定下这桩事，胡鱼不肯也得肯。
胡鱼身份低微，日后难免被人欺负，许嬷嬷能做的，就是帮她把面上的规矩做足。
免得被瞧不起。
只是嘴里又是一阵发苦。
谢了主子，许嬷嬷捶了捶老腿，这才缓慢地爬上马车，一行人连带着一串儿的马车朝外走去。
上了马车，许嬷嬷看了面前的景象，笑了。
胡鱼正一脸好奇地时不时东看看，西看看。
马车上的东西做得无一不精巧的，只是她素来都在下人堆里打转，这些可轮不到她。
她又伸展了一下蜷缩起来的腿儿。
心中感慨果然宽敞，这马车几乎可容纳她躺下去，难怪下人们坐马车赶路都浑身疲惫。
而主子个个都精神饱满。
试问在这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马车里，能有什么烦心事呢？
“嬷嬷，这糕点不错，你也试试。”
她把面前的一碟子糕点往许嬷嬷跟前推了推，脸上挂了笑。
许嬷嬷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感慨道，“松软，果然是主子赏赐的东西，就是好啊。”
胡鱼没多想，她睡了许久，早就饿了，吃完一块，就又拿起一块。
“别管好不好，我们吃饱就是好。”
“主子给的东西，不好也是好，好也是好。你可明白。”许嬷嬷意有所指。
胡鱼被糕点噎了一下，又拿起茶水灌了一杯下去。
这才缓过来。
她被噎的眼睛湿漉漉的，眼角还有泪珠子挂着。
看起来好不可怜。
许嬷嬷心中怜爱，叹了口气，又掏出随身的手帕给她擦脸。
“这回，你受罪了。你说你，那么小一个人儿，你哪里来的胆子做这些呢。”
马车内被丫鬟们用香提前熏过，闻起来没有丝毫异味。
分明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许嬷嬷却依然拘谨，手脚都守着奴婢该有的规矩。
吃过东西，胡鱼昏沉着又睡了过去。
见此，许嬷嬷只好给她拉了拉被子，又给在她伤处多垫了些褥子，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就这么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京内。
梦里，那一天的事情好像就在眼前，就连手臂被划开的痛楚，都分毫不差。
胡鱼猛然醒来，脑子清醒了许多，撑着身子坐起来。
忽而急切的回头看向许嬷嬷，嘴唇发干，“嬷嬷，我救了大夫人，大夫人应该给我一个恩典对不对。”
她说的又急又快，呼吸急促。
许嬷嬷愣了一下，而后点头。
又问，“你好些了吗？你伤处失血过多，说不得要留疤，日后好好养着....”
“嬷嬷，我说我得了恩典。”胡鱼重复了一遍，“恩典！”
她执着地又说了一遍，眼里满是期待。
什么痛啊，伤口啊，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重要的是，她活着，还得了恩典。
她的梦想，就要达成了。
沉浸在幻梦中的胡鱼，丝毫没窥见许嬷嬷眼底暗藏的怜悯。
若她此刻，还有从前的几分小心谨慎，必然不会漏了去。
“我知道，你得了恩典。”
许嬷嬷执意去看她的伤处，又用手指挖了一大块白瓷瓶里的药膏，给她细细抹上。
“擦上，就不会留疤了，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胡鱼有些奇怪，她推了一下许嬷嬷的手，“嬷嬷，我一个奴婢，好不好看都不打紧的。”
“是，你说的对。”
许嬷嬷也没多说，只是笑了笑，“你不在意这处好不好看，但早些好，也免得受罪不是？你就让我给你涂了，别调皮。”
胡鱼见许嬷嬷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也是热乎乎一片。
点点头，任由嬷嬷低头仔细给自己涂抹药膏。
胡鱼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相反的，她非常爱惜。
如今身处古代，一个感冒，破伤风，都能夺去人性命的地方，她比谁都惜命。
但也要看跟什么比！
曾经的幻梦，做梦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眼前了。
就这么近在咫尺！
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的狂跳。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而过。
她的整颗心，刮起了风。
再没有任何时刻，能跟此刻比拟！
涂抹好了膏药，许嬷嬷抬头便看见她亮晶晶的眼仁儿，黑是黑，白是白。
这样明亮漂亮的眼神，让她看得有些许的怔愣。
旋即手就被人狠狠攥住了。
“嬷嬷，你说我跟大夫人提要离开的要求，她会答应吗。府里这么多丫鬟奴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她越说越美，脸上笑得如蜜甜。
“等我回去，我就立刻跟大夫人谢恩去！”
许嬷嬷没说话，半晌只道，“恩，是该好好谢恩去，你得规矩些，我教你的那些，都记着。”
“好！”
这一路上，直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口，胡鱼脸上的笑意都未曾落下。
她脑中反复演练着，如何谢恩。
如何说着感激的话语，而后提出那个要求。
等得到了允准，她又要如何告诉爹，告诉妹妹和弟弟。她要离开这个国公府。
她又要做什么活计来养活自己。
她会的东西不少，虽说都不算精，但到了外面可以慢慢尝试。
她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总归能把日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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