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煤炭老板的忧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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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煤炭老板的忧喜

“纺织厂的女工有了保障，她们就不会随便走人。”

“走一个熟练工，重新招人从头教起，花的银子和时间，比这些规矩多得多。”

黛玉在边上坐着，正拿笔在名册上勾画，听了这话，头也没抬，淡淡补了一句。

“自己吃过苦的人，就别把吃过的苦再加到别人身上了。”

宝钗看了黛玉一眼，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看账。

琅琊纺织厂的布一上市，京郊那几十家手工纺织作坊的订单就开始锐减。

一样的布，手工作坊织一匹成本九钱，琅琊厂只要六钱，手工作坊织一匹要三天，琅琊厂一天能织出几十匹。

几家小作坊撑不下去，先后关了门。

织户们失了业，有的改行去摆摊，有的扛着铺盖回了乡下，还有几个憋着一肚子火，跑到厂门口来骂，说贾琅拿铁疙瘩抢了他们的饭碗。

守旧派的官员闻着风声就来了，在朝会上弹劾贾琅。

御史台递上去一份奏折，措辞十分强硬，说贾琅以奇技淫巧夺民生，计称蒸汽机是妖物，说他变乱祖宗成法，请朝廷下令关停琅琊纺织厂，恢复手工织造。

贾琅在朝会上站了出来。

“弹劾臣的那些折子，臣都看了，说蒸汽机是妖物，说琅琊厂抢了织户的饭碗。”

“臣想问诸位大人一件事，琅琊厂头一批招的一百二十个女工，有九十个原本就是京郊手工作坊里的织户。”

“她们从前在家织布，从早织到晚，一个月挣二三两银子。”

“如今进了工厂，干的还是织布的活儿，一个月挣四五两，还管一顿饭，每月还能歇四天。”

这是抢了她们的饭碗，还是给她们换了一只更好的饭碗?”

殿上安静了一瞬。

贾琅继续说道，“臣不是抢了织户的饭碗，是把织户请进了工厂。她们挣的比以前多，干的比以前轻。”

“蒸汽机不是妖物，它是铁打的，烧的是煤，用的是水。”

“说它是妖物的人，要么是不懂，要么是心生畏惧。”

“害怕它的人，怕的从来不是机器，而是随之而来的变化。可这世上的变化，从来不是靠害怕就能挡住的。”

随后贾琅转向御座，拱手开口。

“臣请陛下明鉴。琅琊厂开了新营生，并非要砸掉旧饭碗。”

“旧饭碗撑不住碎掉，本就是因为它早已经不堪重负了。”

皇帝听闻后，便点了点头，同意了贾琅的说法。

从那天起，弹劾的折子再也没被提上朝会议程。

贾琅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蒸汽机这头铁兽一旦跑起来，触动的利益只会越来越多，反对的声浪早晚还会再次掀起。

他没等反对者准备好下一轮攻势，就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贾琅把蒸汽机的图纸和制造工艺整理成册，取名《琅琊机要》，公开刻印出售。

全套图纸标价一两银子，还附上了详细的零件尺寸，材料要求、组装说明，连气缸内壁该打磨到什么光洁度都写得一清二楚。

幕僚陈先生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找他，进门就关上了房门。

“首辅，这是琅琊阁的核心机密。”

“公开出去，别人就能自己造了。江南那些大商号有的是银子，他们造起来，比咱们还快。朝廷到现在都没表态，您这不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吗?”

贾琅正坐在案前翻一沓稿纸，闻言笑了笑，放下稿纸看向陈先生。

“别人造得越多，天下出产的布就越多。”

“布越多，天下百姓穿衣就越便宜。”

“蒸汽机不是琅琊阁一家的生意，是全天下人的生意。”

“再说了，他们照着图纸造，第一台坏了，再造第二台，慢慢就摸透门道了。”

“江南那些商号能自己造蒸汽机，就能多雇工人，多开工厂，给更多人发放月钱。”

说道此处，贾琅有些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不是生意，这是国策。”

......

《琅琊机要》刊行不到三个月，扬州就有人仿制出了第一台蒸汽机。

接着苏州，杭州，汉口也陆续造出了机子。

贾青从扬州回来，一进门就抱怨。

“扬州那家厂子造的蒸汽机才烧了三天就坏了，气缸密封圈没用橡胶，用的是浸油麻绳，蒸汽漏得一塌糊涂。”

“他们拿到图纸，把上面画的密封圈错认成了麻绳，直到拆开琅琊厂的一台旧机子，才弄明白那东西是橡胶。”

贾琅听完，笑了笑。

“弄明白就好，下次他们就知道用橡胶了。”

不到半年，江南各府陆续立起了十几根烟囱。

有的厂子直接照着《琅琊机要》的图纸下料，省了大把试错的时间。

有的商号嫌自己造太慢，干脆派人到琅琊机械研究所来谈，想出银子买现成的整机。

贾琅来者不拒。

卖整机，包安装，包调试，还附送三天培训。

老孙头的徒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带着几个年轻工匠全国各地跑，教人家怎么烧锅炉，怎么维护气缸，怎么换密封圈。

这小子当年欠的那顿铁砧，被老师傅们念叨了好几年，每回去新厂调试机子，人家客气留饭，老孙头就在旁边阴阳怪气。

“铁砧都不吃，好意思吃人家的酒席?”

徒弟脸涨得通红，埋头扒饭，不敢接话。

蒸汽机的轰鸣声从京郊一路响到了江南，又从江南响到了湖广。

到了永昌三年春天，光是登记在册的蒸汽纺织厂就有四十七家，冶铁，榨油，碾米这些行当也陆续用上了蒸汽动力。

但这东西跑得越快，胃口就越大。

一台蒸汽机一天要吞掉两车煤。京城西郊那六台机子开足马力的时候，西山煤窑的掌柜站在窑口看着一车一车往外拉的煤，又喜又愁。

喜的是买卖从来没这么好过，愁的是窑里的煤快挖不上供了。

永昌三年的整个春天，各地缺煤的消息就没断过。

扬州三家纺织厂因为煤价翻了一倍，不得不轮流停工。

苏州织造局的总管连着派人往山西跑了三趟，运回来的煤在半道上就被沿路的厂子高价截走了两批。

连琅琊厂自己的煤库都见了底，贾青急得嘴角起了一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