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虚不受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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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虚不受补

虚不受补！陆小川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眉头紧锁。

这是中医里极为棘手的情况，患者往往久病或误治，导致身体机能极度紊乱，阴阳气血俱虚，但又有虚火浮越，寒热错杂。

最关键的是，脾胃这个“后天之本”的运化功能几乎瘫痪，无论吃进去的是温补还是寒凉的药物，都无法正常吸收转化，反而成为身体的负担，加重病情。

难怪群医束手，这确实是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我先看看。”陆小川坐到榻边，温声道：“徐老，伸手，让学生诊个脉。”

徐阁老动了下手指，陆小川轻轻托起他枯瘦的手腕。指下触感，脉象细弱如丝，跳动无力，且速度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可言，重按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典型的细数无力脉，兼有结代，提示心气心阴大亏，气血运行极度艰涩。

他又示意老人张口。舌质红而少津，几乎看不到正常的舌苔，只有几处斑驳的剥苔，这是气阴两伤的典型舌象。

结合症状：形销骨立，潮热盗汗，口干咽痛，但又腹泻畏寒，烦躁失眠……确实是一派阴阳气血俱虚乃至心神浮越的危重之象。

寻常的补阴、补阳、清热、温里之法，用到他身上，都如隔靴搔痒，甚至雪上加霜。

陆小川沉吟良久。诊室内落针可闻，徐家众仆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看着他。

“徐老此症，”陆小川终于开口，“确属‘虚不受补’之重症。乃久病误治，耗伤太过，致阴阳两虚，气血俱亏，虚火上炎，寒热格拒于中焦。”

“最关键者，脾胃运化之机已近乎停滞，已成‘关格’之象。故寻常药物，无论寒热补泻，入口非但不能为用，反增其乱。”

徐家管事脸色一白，却又听陆小川继续道：“然，天无绝人之路，医道亦无穷尽。此症虽危，却非绝对无救。”

“关键在于重建中焦脾胃运转之枢机，以‘甘淡’法，徐徐培土，唤醒其自身生化之能。待脾胃稍苏，能纳谷化药，再缓图调和阴阳，平其寒热。”

“此非一日之功，需医患同心，耐心调治，更需严格遵从饮食医嘱，丝毫差错不得。”

他看向徐家众人，目光坦然：“此法乃‘以王道，行霸道之事’，过程缓慢，且耗费不菲。诊金，需五百两。徐家可愿一试？”

五百两！这无疑是天价。

但徐家管事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躬身：“只要能救老太爷，莫说五百两，五千两也使得！一切但凭陆神医吩咐！”

“好。”陆小川不再多言，立刻开方。

他没有用任何猛药，他以优化“四-君子汤”合“生脉散”化裁为基础，但将人参换成性质更平和的优化太子参，重用性味甘淡平和的药物。

同时，加入极小剂量的优化黄连与肉桂，一寒一热，交通心肾，平调上热下寒之势。

药量极轻，每剂不过二三钱药材，嘱咐用砂锅慢火久煎，取浓汁不过小半碗，放至温热，然后用小银匙，一次只喂一两勺，一日分数十次喂服。

饮食上，他严令：绝对禁止任何油腻、荤腥和补品。

只许用最上等的小米，熬出最上层的“米油”，或者将新鲜山药蒸熟碾成极细腻的糊，同样少量频服。水也只用烧开后又晾温的淡盐水。

开完方，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已是夜幕低垂。

徐家众人千恩万谢，按照陆小川的安排，在“济世堂”后院租下一处清净小院，以便随时复诊调整。

送走徐家人，陆小川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稀疏的星子。

夜风微凉，他心中并不轻松。

徐老的病，是对他医术的又一次严峻考验。这“虚不受补”的症结，也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药田里的药材品种，还是有所局限。

他想起两种性味相对平和、应用广泛的药材：白芍，养血柔肝，缓中止痛，性微寒，但经过炮制可减其寒性，成为调和肝脾的良药；桔梗，宣肺利咽，祛痰排脓，性平偏微温，能载药上行，宣通肺气，对于病后气机郁滞有良效。

“是时候再添新丁了。”陆小川喃喃道。

二十亩药田，还有不少空地。他决定，明日就划出五亩地，专门用于试种白芍和桔梗。

有五行鼎优化土壤和种子，他有信心在江南成功培育出品质上佳的品种。这不仅是为应对徐老这样的疑难杂症储备“弹药”，也是丰富“济世堂”药材品类的长远之举。

他转身回屋，灯火下，开始翻阅医书，进一步推敲徐老的病情变化及后续用药思路。

窗外，虫鸣唧唧，长夜漫漫，而“济世堂”的灯火，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

三日时光，在“济世堂”的忙碌中度过。

徐阁老被安置在后院清净小院，由徐家忠仆和“济世堂”指派的药童精心照料。

陆小川开的方子，药量极轻，煎出的汤汁不过一小盅，从清晨到深夜，分十余次，用银匙一点点喂入老人口中。

饮食也严格遵循医嘱，只有最上层的米油和山药糊。

起初并无太大变化，老人依旧昏沉，喂入的米油偶有轻微腹泻。

但到了第二日下午，腹泻竟渐渐止住了。

第三日，徐阁老清醒的时间略长了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那令人心悸的涣散减少，能勉强辨认身边的人。喂入的米油和药汁，也不再立刻引起不适。

夜间，那折磨他许久的潮热盗汗和烦躁不安，也似乎减轻了一丝。

这微弱的好转迹象，让徐家上下喜极而泣。管事飞奔来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陆小川闻讯前去复诊。脉象细弱，但那种杂乱无章的“数”和“结代”稍有改善，重按之下，似乎能感到一丝稳定的搏动。

舌上的剥苔范围没有扩大，津液回来了一点点。最重要的是，老人不再那么抗拒进食了。

“脾胃之气，已有萌动之象。”陆小川对徐家管事道，“但根基未固，虚火未靖，气血未通。方子需稍作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