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官府认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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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官府认可

陆小川心知，之前的医案阅览只是铺垫，这突如其来的病例，才是张巡抚检验他真本事的试金石。

而且，这很可能也是陈副使与张巡抚默契下，给予他的一个展示机会。

“请容学生一观。”陆小川走到那老仆面前。

只见他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脖颈处能摸到明显的淋巴结肿块。

他示意其张口，借来压舌板查看，咽喉深处并无明显异物，但患者自觉咽部如有物堵，吞咽困难，食入即吐，或勉强咽下，旋复吐出，所吐之物常夹有黏液或血丝。

此乃典型的“噎膈”，很可能对应食道癌晚期，已出现梗阻和消耗症状。

他又仔细诊脉，脉弦细涩，如按刀刃，舌质紫暗，苔少而干。

一派气滞血瘀、痰瘀互结、阴液枯涸、正气衰败之象，确属危重。

陆小川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张巡抚，坦然道：“回大人，卫伯此症，乃‘噎膈’重症，瘀毒内结，津亏血枯，关格已成。学生直言，已至沉疴，根治……希望渺茫。”

张巡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动怒，只是叹息一声。

陆小川话锋一转：“然，医者之道，有时并非只为治愈。减轻痛苦，延长时日，提高余下光阴的质素，亦是仁术。”

“学生可勉力一试，用针药结合之法，设法开通部分关格，润滑燥结，或可使卫伯能咽下些许流质，暂缓饥渴，减轻些吞咽之苦。”

“只是……此法亦是姑息，难以扭转根本，且需患者忍受针刺之苦。”

张巡抚目光骤然一凝，紧盯着陆小川：“有几成把握能让他进些汤水？”

“学生不敢妄言十成，但六七成把握，或可有之。”陆小川没有把话说满。

“好！”张巡抚拍板，“你且施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陆小川不再多言，立刻让人准备。

他取来自己特制的银针，又让沈清秋速去按他口述的方子，抓来优化“启膈散”的几味主药，加上威灵仙、急性子等擅治噎膈的药材，以及养血润燥的麦冬、生地，命人速去煎成浓汁备用。

他让卫伯半卧在椅中，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手中银针依次刺入其天突、膻中、中脘等穴。

他下针或捻或转，或轻或重，刺激着相关的经络和神经，旨在暂时松解局部痉挛，促进气血运行，缓解梗阻感。

卫伯起初皱眉忍耐，但随着陆小川行针，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开，喉咙里那种堵塞感似乎松动了一丝，呼吸也顺畅了些。

行针约一刻钟，汤药也煎好了，是浓浓的褐色汁液。

陆小川起针，让沈清秋用最小号的汤匙，舀了浅浅一勺温热的药汁，递到周伯嘴边。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卫伯迟疑了一下，慢慢张嘴，尝试着吞咽。药汁在口中停留片刻，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虽然极慢，且表情痛苦，但确实咽下去了，没有立刻吐出来！

接着是第二勺，第三勺……小半碗药汁，竟然被卫伯断断续续咽了下去！

虽然过程中他几欲作呕，但都强忍住了。

喝完后，他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额头上尽是冷汗。

“大人，老奴……能喝下去了……” 卫伯声音嘶哑，却带着哭腔，挣扎着要向张巡抚叩头。

张巡抚快步上前，扶住他，眼中亦是动容。

他看着卫伯蜡黄脸上那丝微弱的生气，又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陆小川，目光复杂。

良久，张巡抚缓缓开口：“《孟子》有云：‘挟太山以超北海，非不为也，是不能也。为长-者折枝，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医道亦然。”

“明知不可为而勉力为之，以减其苦痛，延其须臾，此非‘不能’之推诿，实乃‘仁心’之所系。而确有法可减其苦，确有术可慰其心，此乃‘仁术’之所彰。”

他走到陆小川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道：“陆小川，你二者兼备。江宁有汝，百姓之福。”

这句话，重若千钧。

陈副使在一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一关，陆小川过了。

陆小川躬身行礼：“大人谬赞。学生只是尽医者本分，见其苦，不忍坐视而已。”

张巡抚点点头，不再多言，嘱咐卫伯好生休息，又对陈副使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济世堂”。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必将对“济世堂”的未来，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陆小川站在门口，目送巡抚的轿子远去，轻轻吁了口气。

巡抚的认可，如同敲门砖，那扇通往省级官场体系的大门，已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数日后，盖着南直隶布政使司与按察使司双重朱红大印的正式批文，连同那块黑底金字的“惠民药局合作医馆”匾额，在陈副使亲自派出的吏员护送下，一路鼓乐，浩浩荡荡地送至“济世堂”门前。

东市万人空巷，百姓将“济世堂”所在的街巷围得水泄不通，争相目睹这江宁医行前所未有的盛事。

陆小川身着簇新的天青色儒衫，带领“济世堂”全体人员，于正门前焚香设案，恭敬地接下批文与匾额。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赵虎与两名护院小心翼翼地将原先那块“济世堂”匾额旁侧悬挂，将这块象征官方认可与半官方身份的崭新匾额，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大门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阳光下，黑底金字的匾额熠熠生辉，与旁边古朴的“济世堂”匾额相映生辉。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赞叹，从这一刻起，“济世堂”在江宁，乃至在整个南直隶医行，都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随后，惠民药局的官员与陆小川正式签订了合作契约，明确了采购品种、数量、价格、交付周期等细节。

首批官药采购单也随之下达，数量可观，价格优厚，药局也转来了第一份需要“合作医馆”协助诊疗的疑难病例文书。

消息传遍江宁，飞向镇江、扬州、常州、乃至更远的州府。

如果说之前“陆神医”的名头还带着些民间传奇色彩，那么这块匾额和省级药局的正式契约，则彻底将其推上了“官家认可、杏林标杆”的神坛。

“济世堂”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周边州府那些曾对“陆神医”将信将疑的顶级豪绅，如今再无半分犹豫，携带重金厚礼、甚至动用官面关系，只为求一个就诊名额。

诊金的价码在无形中被推向令人咋舌的高度，但求医者依旧趋之若鹜。“能请到陆神医”本身，已成为身份与实力的象征。

陆小川保持着清醒，他严格筛选病人，优先处理药局转介和真正的疑难危重。

他深知，树大招风，此刻更需谨言慎行，精进医术，夯实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