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金属中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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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金属中毒

薛明诚的病情在优化方药和定期“谈心”下，确实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最明显的改善是幻听幻视的频率和强度都降低了，李嬷嬷欣喜地回禀，小公子发呆自语的时间变短，偶尔甚至能清晰地回答一两个简单问题，夜里惊梦哭喊的次数也少了。

薛家上下看到了一丝曙光，对陆小川的信任与日俱增。

但陆小川知道，这只是控制住了症状，离真正的治愈还很远。

薛家“三代遗传”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心头。

他反复思考，结合薛明诚的症状特点、可能的家族聚集性，以及有限的查体发现，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不像纯粹的“癫狂”心病，更像是某种慢性中毒，特别是重金属中毒的表现！

铅汞中毒可损伤神经系统，导致失眠、烦躁、记忆力减退、幻视幻听，甚至癫痫和智力障碍，且具有蓄积性和一定的家族聚集倾向。

他将这个大胆的推测告诉了李嬷嬷，并郑重提出，需要秘密查验薛公子长期居住的环境、使用的物品，包括饮食器皿、卧具、甚至墙壁涂料、水源土壤。

薛家起初将信将疑，但见陆小川言之凿凿，且这是目前唯一不同于以往“心病”、“诅咒”说的新思路，薛夫人最终咬牙同意，让李嬷嬷暗中配合。

李嬷嬷开始陆续送来一些薛明诚日常使用的碗筷、茶杯、枕头面料，甚至偷偷刮下他卧房不同位置的墙皮碎屑，用瓷瓶装了院中井水和花圃的土壤。

东西都做得很隐秘，标记清楚。

陆小川将自己关在作坊，利用五行鼎对物质能量极其敏锐的特性，辅助自己对送来的样本进行“检测”。

他无法做出现代意义上的定量分析，但五行鼎在接触不同物质时，其光芒、温度、传递给陆小川的“感觉”会有细微差异。

他通过对比已知安全的物品和被怀疑物品的反应，结合药材优化的经验，试图找出异常。

过程缓慢而艰难，几天下来，收获寥寥。

送来的日常用品似乎并无明显问题。就在陆小川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时，林梦卿再次来访。

这次，她只身一人，依旧白衣清冷，说是路过，顺道来归还抄录好的《梅花弄》曲谱。

陆小川请她在后院亭中小坐。

交谈间，林梦卿的目光掠过石桌上几个装有不同颜色粉末的小瓷碟。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忽然用一种带着追忆的口吻说道：“前朝末年，江宁曾有一显赫世家，复姓独孤。其家主奢靡无度，尤嗜海外奇香，曾重金求购一种名为‘绮罗香’的秘方。”

“此香燃之，异香满室，经久不散，闻之令人心神飘荡，恍入幻境。”

“独孤家主及其亲近子侄，晚年皆多有心神恍惚、癫狂谵语之症，时人皆言其家运衰败，遭了天谴。”

她顿了顿，饮了口茶，继续道：“后来独孤家败落，有逃出的老仆透露，那‘绮罗香’的配方中，有一味主料，叫做‘朱夷金粉’，色如朱砂，灿若金屑，实则是南海岛国所产的一种奇异矿砂，研磨极细后掺入香中，可使香气持久绚烂。”

“只是那矿砂……性极燥烈，久闻其烟，可蚀人心智，令人狂悖。”

朱夷金粉？陆小川心中猛地一跳！

朱砂（硫化汞）是古代常见矿物，也入药，但过量或长期接触汞蒸气，确会导致汞中毒，出现精神神经症状！难道那“朱夷金粉”是某种含汞量极高的矿物？

他强压心中震动，故作好奇：“竟有此事？那独孤家后来如何了？这‘绮罗香’配方可曾流传？”

林梦卿摇摇头，神色淡漠：“独孤家烟消云散，‘绮罗香’配方也随之湮灭，只在前朝一些逸闻杂录中略有提及。”

“说来也巧，”她抬眼，看了陆小川一眼，目光清冷，“听闻现在江宁一些世家大族的祖上，与那独孤家颇有交往，偶有联姻。”

话音落下，亭中一片寂静。

林梦卿不再多言，她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陆小川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绝不是无故提起！独孤家，绮罗香……朱夷金粉……与独孤家交往密切的世家……薛家？！

一个清晰的链条在他脑中迅速串联起来！薛家祖上可能与独孤家有旧，甚至得到了“绮罗香”的配方或成品？

或者，薛家自己就有使用类似含铅汞颜料、香料装饰居所或制作器物的传统。

而薛家男丁，很可能因为长期居住在这样被污染的环境，或使用这类器物，导致慢性重金属中毒，表现出“家族遗传”的怪病！

他猛地转身冲回后院作坊，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墙皮样本和最后几件未来得及仔细检测的物品——其中有一个据说是薛明诚幼时居住的“撷芳斋”中，一个常年摆在多宝阁上的祖传狻猊钮赤铜熏香炉。

之前检测，他主要关注炉内有无近期焚烧痕迹，并未特别仔细探查炉体本身和其表面可能附着的陈年积垢。

此刻，他小心用银刀刮下香炉内壁和底部一些黑红色的陈旧垢迹，又刮取了“撷芳斋”墙皮样本中颜色最鲜艳的红色与金色部分。

他将这些样本分别放入五行鼎。

当鼎中光芒流转，接触到那些样本时，陆小川清晰地感觉到，鼎身传来一种与接触普通药材或土壤截然不同的反馈，尤其是对那香炉垢迹和彩绘金色颜料样本！

就是它们！

他取来优化甘草、绿豆等具有解毒排毒作用的药材，与这些可疑样本一同置入鼎中，尝试“优化解毒”。

五行鼎光芒流转加快，有将样本中某种“浊气”析出的迹象。这证实了他的猜测，样本中含有需要“解”的毒性物质！

病因找到了！

不是虚无缥缈的诅咒，而是实实在在的环境毒素，铅与汞的慢性中毒！

来源很可能就是祖宅中那些用了含铅汞颜料的彩绘装饰，以及那个可能焚烧过含汞“绮罗香”或类似有毒香料的祖传铜炉！

经年累月，毒素通过空气、灰尘、甚至接触，被薛家世代居住于此的男丁吸收蓄积，最终爆发！

陆小川立刻让赵虎去薛府传信，要求李嬷嬷务必安排薛明诚立刻搬离“撷芳斋”，住到府中一个从未有过彩绘、且通风极好的新院子。

所有旧居物品，尤其是那个铜香炉，封存不得再动。

饮食饮水全部使用全新的器皿，水源暂时使用外面运入的干净泉水。

同时，他大幅调整了治疗方案。

在原有清心化痰、活血开窍的基础上，加入优化“甘草绿豆汤”作为解毒基础方，重用优化丹参促进血液循环、帮助代谢废物，用优化黄芩增强清热燥湿解毒之力。

他特意优化了一批具有络合重金属、促进排泄作用的药材，加入方中。

新的方药配合彻底的环境隔-离，效果立竿见影。

仅仅数日，薛明诚的眼神更加清明，呆坐时间明显减少，能进行更长时间的简单对话，夜间睡眠安稳，再未出现狂躁攻击行为。

李嬷嬷激动得老泪纵横，连称“神医真乃天人也”。

狂喜之余，陆小川对林梦卿的疑心也越来越重。

她为何能“恰好”知道前朝独孤家和“绮罗香”的秘辛，又为何“恰好”在他苦苦寻找病因时，看似无意地提及？

她对薛家之事，究竟了解多少？她那清冷绝俗的“琴师”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身份和目的？

回想起她之前对医药香料的了如指掌，对精神类疾病的熟悉，以及那句“江宁水深，珍重”的提醒……陆小川几乎可以肯定，林梦卿绝非普通琴师。

她的背景，恐怕比顾轻眉所在的“听雨楼”还要深不可测。

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却让人愈发看不透。

但无论如何，她这次提供的线索，确实帮了大忙，也间接救了薛明诚，或许也救了薛家。

陆小川握紧了手中的药杵。看来，这江宁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而林梦卿，究竟是友是敌，还是局外之人？他需要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