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钥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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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虞推开沈柔的房门。

沈柔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看见沈虞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姐姐……嫁妆的事我都说了。”

“还有没说的。”

沈虞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老爷子有没有来家里找张氏拿过东西。比如账本，比如票据，比如一只你没见过的木匣子。”

沈柔捏衣角的手猛地收紧。

她在说谎。

沈虞看在眼里，没有拆穿，只是等着。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沈柔终于绷不住了。

“有……有一只木匣子。娘藏在衣柜最底层，上了锁。我从来没打开过，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什么时候拿走的。”

“娘被抓的前两天。老爷子亲自来的，进门就问娘要那只匣子。娘不给，他拍了桌子。最后还是给了他。”

“匣子多大。”

沈柔比划了一下——约一尺长，半尺宽，红木漆面。

“钥匙在谁那儿。”

“娘一直贴身带着。但她被抓之前，我看见她把钥匙缝进了那件藏青夹袄的夹层里。”

沈虞站起来。

张氏被捕时穿的是哪件衣服，她记得——藏青夹袄。现在那件衣服在警察署的证物室里。证物未经许可不得外借，但证物登记清单是可以查的。如果钥匙还在夹袄夹层里，警察署的物证清单上就会有一条写着“铁质钥匙一把”。如果没有这条记录，那钥匙已经被人取走了。

能在警察署证物室里取东西的人，不用查名单——沈老爷子是周署长的同乡，张氏被捕前的那两天，他去过警察署，在周的办公室里喝过茶。

“明天我去警察署。”

“姐姐……”沈柔的声音细细的，带着试探，“那只匣子里装的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沈虞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你今天说的这些，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爹。”

沈柔用力点头。她不敢问为什么。自从沈虞把她从城东当铺接回来，她就知道自己在这位嫡姐面前，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沈虞回到虞记，把门关好，在账本上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顿了片刻，写下一行字：“张氏→沈老爷子→木匣→钥匙→证物室。”

她在“证物室”后面打了个问号。

如果钥匙还在证物室，一切好办——申请物证核验，光明正大拿走。如果钥匙不在了，说明沈老爷子已经把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已经转移。不管哪种情况，沈老爷子的这一步棋，她都必须在天亮之前算清楚。

第二天一早，沈虞去了警察署。

周署长亲自接待。傅沉渊上次在商会拍桌子的事已经传遍整个警察署，没人敢怠慢这位沈家大小姐。

“沈掌柜，有什么事需要警察署协助？”

“查张氏被捕时的随身物品清单。”

周署长让人调来卷宗。沈虞翻开证物登记页，一行一行往下看。藏青夹袄一件。绣花钱袋一个，内有银元三块。玉簪一根。没有钥匙。

钥匙被人取走了。能在证物室里取走钥匙的人，登记表上没有签字。这说明不是正式调取，是私下拿的。

“周署长，张氏被捕前，沈老爷子是不是来警察署找过您。”

周署长顿了一下：“老沈先生确实来过。他说想探望儿媳，坐了坐就走了，没提别的事。”

坐了坐。那杯茶端上来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证物室值班的巡警去食堂打饭，门没锁。

“张氏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下个月初。”

“开庭之前，她的随身物品请封存。任何人调取都需要我的签字。我是沈家嫡女，这个权限应该有吧。”

“有。我这就让人补一份封存令。”周署长擦了擦额角的汗，“沈掌柜，是不是发现什么新线索了？”

“军火。”

周署长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沈虞把卷宗合上，语气平静。

“张氏不只是指使纵火，她还参与倒卖军火。我需要那只匣子里的东西做证据。匣子在沈老爷子手里，钥匙已经被他拿走了。如果我没猜错，匣子里装的是军火交易的账目和接头人名单。老爷子拿走匣子，不是为了保张氏，是为了保他自己。”

周署长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沈掌柜，这件事牵涉太大。沈老爷子在北平商界有头有脸，如果公开查……”

“不公开。他拿了钥匙，但不敢毁掉账本。那是他在军火交易里唯一的护身符——万一上家翻脸，账本就是他保命的底牌。他拿走匣子不是销毁证据，是攥在自己手里等着讨价还价。”沈虞站起来，“我不能明着去搜，得让他自己把匣子还回来。什么时候开庭？”

“下月初。”

“时间够用。嫁妆清单上的东西我追回了十七件，剩一件和田玉枕。那件东西沈老爷子应该也经手了，我以追索嫁妆的名义登门，他不能不让我进屋。周署长，到时候如果我在沈老爷子那里找到了东西，警察署能不能马上出警？”

“能！”周署长顿了顿，“但这件事要不要先报督军府？”

“不用报。”沈虞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周署长一眼，“他会自己来的。”

周署长看着沈虞离开的背影，拿起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他在警察署干了十五年，头一次被一个年轻女掌柜三句话说得后背发凉。

当天傍晚，虞记铺子里，春草把当天最后一批定制礼盒打包好，递给等在门口的贵妇丫鬟们。自从上次周太太穿了虞记的旗袍参加茶会，定制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下个月，光定金就收了两百多大洋。

“大小姐，这个月旗袍定制的毛利已经超过军需订单了。”春草翻着账本汇报。

沈虞正在画新款式，头也没抬：“军需订单的利润有天花板，品牌定制没有。虞记要走的路不是代工，是把‘虞记’这两个字变成硬通货。对了，军需处下一批订单什么时候确认？”

“赵处长说下周给回复。还有——汇丰洋行的孙茂才上午来过了，说陈经理想约您谈合作，按您上次开的条件谈。”

“让他排在下周。”沈虞搁下铅笔，起身走到窗前。

街对面，那辆军用吉普又停在老位置。从旧厂区翻修那天起，傅沉渊隔三差五就派人来盯一圈。她当然知道。派人在虞记门口扫地、把隔壁铺子盘下来当仓库、军需订单延期违约一笔勾销——这些事他从来不提，她也不问。不是不领情，是时候没到。

春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大小姐，督军天天派人来盯着，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盯梢。他是怕再有人对我的货下手。”沈虞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你记住——他的情面是他的，虞记的路要自己走。欠他的，以后连本带利还。”

“那沈老爷子那边……”

“明天就登门。准备好房契和嫁妆清单的复印件，让阿蘅也跟着一起去，东西多了需要人手搬。另外，带上春草和两个家丁。”沈虞系好袖扣，“老爷子要是不心虚，就该大大方方迎我进屋。要是心一虚——门一关，匣子就该自己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