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崔府问罪，一语破局(1 / 1)

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彻底吞没整座京城，深院万籁俱寂，唯有晚风卷着院中叶梢轻轻摩挲，细碎簌簌的声响飘入耳畔，每一声都酷似暗巷深处潜伏刺客轻挪足履的动静，教人听得心头发紧。

赵孟独坐案前，方才天知地晓窥见的三幅天机画面在脑海中来回翻涌，无数细节反复拆解推敲，眉头自始至终紧紧拧成一团。

“教坊司僻静胡同设下天罗地网伏杀，若要斩断朝中潜在隐患，刺杀我或是信王朱由检，才是最划算的一步棋，为何那群刺客的目标，偏偏是他？”

他低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叩击冰凉桌沿，将伏杀画面里的蛛丝马迹逐条复盘，可兜兜转转思索半晌，依旧摸不透这场刺杀背后真正的算计与图谋，万般疑团无解，只能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搁置。

比起明晃晃、尚有迹可循的巷间杀机，真正让他后脊一阵阵泛起刺骨寒意、心神久久无法安定的，是酒楼二层那道朦胧不清的黑影。

此刻赵孟脑海中再度浮现那扇木窗之后投来的戏谑视线，似看戏般冷眼俯瞰世间所有纷争，赵孟眉宇骤然锁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惊疑。

心底一股强烈直觉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那道身影周身裹挟的气息全然迥异于大明朝野上下任何一人，透着一股超脱当下时代的诡秘疏离，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而倘若赵孟心中猜想分毫不假，那唯一的答案，便已然呼之欲出！

念头落定的刹那，赵孟浑身一震，心底猛地一凛，周身瞬间覆上一层沉凝如山的凝重，脑海中盘旋着一个最糟糕的结果！

第三位国运淘汰赛选手！

这明末王朝，还存在着第三位国运淘汰赛的选手！！

想到这里，赵孟眼眸微微眯起，心中也涌现出一丝寒意。

能在同一个朝代出现三名淘汰赛选手，这种事情还是赵孟第一次听闻！

且此人与邓知节不同，明显是敌非友！

“有意思，看来这一次的淘汰赛应该是因为我的重生修改了轨迹，所以才会发生这种概率极低的事情。”

“不过现在我也掌握着先机，至少已经知晓了此人的存在。而若他真是淘汰赛选手，那就一定跟我和邓知节一样，做出了某些影响明朝历史轨迹的事情。”

“看来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赵孟嘴角扬起一道弧度，眼神也流露出兴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担忧。

对他而言，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但若是知道敌人是谁，那很多问题，也都能够迎刃而解！

至于第二幅画面之中，有关崔呈秀和倪文焕的预见，赵孟也并不担心。

从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来推敲，便已经能够掌握不少有用信息。

而赵孟要做的，便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去掌握所有局势，将一切全都掌控在他的谋划之中！

心念通达之后，赵孟也卸下了内心思绪，安心休息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一切都尚未发生之前，他要做的，就是调整好状态，保持充足的精力去应付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危机！

……

翌日到来，府邸之外迎来了崔呈秀身旁的几名亲信缇骑。

他们神色冷峻，毫无任何情绪波澜，直接叩响大门，惊醒了熟睡中的赵孟。

而当赵孟揉着朦胧睡眼望向外面的天空时，才发现日照三竿，已是正午时分。

对此，赵孟也不由得苦笑一声。

看来这几日的奔波劳碌的确令他太过疲惫，以至于他竟一觉熟睡数个时辰，就连时间都忘记了！

而门外缇骑也一直静候，赵孟当即收敛心绪，换上官袍，走到院中。

此刻的赵孟身穿绯红官袍飞豹绣章，四梁乌纱衬托出他那清俊眉目。腰间金带悬牙牌，皂靴立如苍柏，这一身指挥佥事官服穿在身上，反而令他锋芒内敛，沉威自生！

见到赵孟的瞬间，几名缇骑也按照礼数行礼，朝着他沉声说道：“赵佥事，崔尚书有事要见你，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知道了，带路吧。”

赵孟显然也猜到了崔呈秀的目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从容不迫地跟随在缇骑身后，离开了府邸。

然而此番赵孟与他们前往之地却并非是工部，而是崔呈秀的府邸。

崔呈秀府邸坐落在西城棋盘街一带，足足丈余的高青砖灰墙连绵半条街巷，朱漆兽面大门两扇紧闭，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昂首踞守，上马石、下马石光洁厚重。

那正门门檐斗拱描金绘彩，悬黑漆金字“崔府”竖匾。两侧耳房常年坐着值守家仆，亦是暗藏东厂眼线，但凡官员登门，必先盘问。往日多有奔走钻营、送礼攀附的文武官吏，令其府邸常常门庭若市。

只不过或许是今日对方休沐，此刻已然谢绝了大小官吏登门拜访，令今日拜访之人皆是无功而返。

赵孟跟随缇骑穿过门楣，踏入府邸之内。迎面是两棵古槐，摆鎏金铜大缸储水防火，各类奇花异草栽满道路两沿，尽显幽静祥和。

在缇骑带领下，赵孟最终来到崔呈秀书房之外。

“大人，人到了。”

一名缇骑走到书房前，朝内轻轻开口。

数息之后，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房门内响起。

“让他进来吧。”

那缇骑当即轻轻推门，目光望向赵孟。

赵孟抬眸望了一眼房内，旋即迈步走进。

当他踏入其中时，崔呈秀正身披常服，坐在檀木桌案前，正细细阅读着奏折。

房内燃着檀香木，淡雅清香钻入鼻中，整个房间静谧无声。

赵孟微微拱手行礼：“属下赵孟，见过崔大人。”

崔呈秀没有说话，目光依旧望着手中奏折，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赵孟也没有开口，保持着行礼姿态，静静等候。

良久过后，崔呈秀才收起奏折，将其折放在桌上，这才抬眸望向赵孟。

“澄城之事办妥了吗？”

赵孟低头恭敬说道：“属下已经解决，所有勾结后金的叛军也全都剿灭。”

崔呈秀目光淡漠，凝望赵孟，缓缓说道：“赵孟，本官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赵孟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大人此言何意？”

崔呈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带着冷漠：“什么意思，你应该心知肚明。”

赵孟沉默几息，旋即缓缓说道：“大人，当日事态紧急，属下也只是为了稳住军心，所以只能以势裹挟。”

“若是因此惹恼了大人，属下甘愿受罚！”

崔呈秀顿时冷笑道：“你煽动本官去对付田尔耕，此事我可以不计较，毕竟本官本来也没打算饶过田尔耕。”

“但你利用本官之事，却动用了不少小聪明，是认为本官不如你聪明？因此才会如此肆意妄为？！”

“赵孟啊赵孟，你说说看，本官到底该不该杀了你呢？”

此刻崔呈秀话语之中已有杀意，甚至杀意无比凛冽，令整个书房内空气骤然冰冷！

赵孟此刻也察觉到这股针对自己的磅礴杀意，整个人眼神沉默，驻足在原地半晌，眼帘微微下垂。

在崔呈秀那冷笑之下，赵孟最终说道：“大人，杀我不过只是令你徒增损失罢了。”

崔呈秀显然没想到，赵孟此时还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肆意猖狂，顿时怒极而笑：“好，你若是仗着本官要用你夺取兵权之事，来保下你这条狗命的话，那本官就偏要杀你，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成为你拿捏本官的筹码！”

赵孟当即恭敬欠身，平静说道：“大人息怒，属下并非是这个意思。”

“大人虽觉得属下行事多有肆意猖狂，但若是大人换个角度想想，这不也是属下聪明之处吗？”

“若是属下只懂得一味听从大人号令，却全无半分自己的主见，那大人最终也要将一切问题扛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都需亲力亲为。这样的话，大人培养我等下属，意义又何在呢？”

“或许此番平乱之事属下多有不妥。但属下从未真正逾越底线，所求之事也不过是大人顺手便能赐予，对大人的核心利益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所以属下也希望大人能够宽宏大量，原谅属下的孟浪之举，继续留属下一命，来为大人创造更多的利益。”

在赵孟这番看似真挚且充满讨好的话语下，崔呈秀心中怒意也逐渐弥散，眼神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微微眯眼，盯着赵孟看了半晌，眼神深处充满了深意，令人难以琢磨其心中所想。

良久，崔呈秀最终冷声开口：“你既然亲身经历了澄城起义之事，关于所谓后金资助那些叛民之事，你觉得又有几分真假？”

见崔呈秀没有再继续动怒，赵孟便知道此事算是暂时揭过了！

当即，他思索几息，旋即拱手说道：“大人，其实属下认为那黄龙山之事是不是后金所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人能够通过此事，收获到什么样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