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私盐为饵，离间权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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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上，孙云鹤眼神冷冽，那阴翳的神情中露出一丝冷笑。

“贩卖私盐已是死罪，你不但没有任何畏惧，还让本座上报督主，想借助督主之权来为你行方便？赵孟，你胆子太大了，大到明朝开国以来，都从未见过有你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赵孟不卑不亢，沉声说道：“大人误会了，属下忠心一片，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谋私，而是为了大人和督主！”

陈浩穆伏在一旁，不紧屏住呼吸，浑身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他此刻是彻底佩服赵孟胆量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领简直令他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然而赵孟依旧垂首跪地，脊背挺直，语气沉稳且无半分慌乱，继续说道：“贩卖私盐乃是动摇国本之事，其中利益牵扯遍布整个朝廷，属下也知晓其中利害。”

“然而正因贩卖私盐是杀头的大罪，属下才不敢私自行事，所以特地上报大人，再请大人转禀督主。因为这桩生意的所有利益，属下可分文不取，尽数归督主所有，让督主做唯一的掌局人，也让大人成为最大的得利者。”

“属下之心全为大人和督主，肝胆相照，日月可鉴！”

这话入耳，孙云鹤眼底的厉色瞬间褪去大半，显然也被赵孟所言打动。

他久居高位，见过无数利益勾当，内心早已通透时局，才会有如今地位。

正如赵孟所言，督主独断朝纲，生杀予夺尽在掌中，天下法度根本困不住他老人家。

旁人碰私盐或许是死路一条，可若是归督主大人来掌控，不但没有任何麻烦，反而整个朝堂之上皆是一路通行，畅通无阻！

这一切的确如赵孟所言。

只是孙云鹤却仍心有疑虑。

他眉宇微蹙，看向赵孟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凝肃。

望着案前之人，孙云鹤指尖轻叩案面，眼神如炬，字字带着探问与猜忌：“就算你是为了本座和督主，可本座还是不太明白你这么做的用意究竟为何。”

“如你所说，若你真掌握提炼粗盐之法，那心中肯定明白此利滔天，若是成事，必定富可敌国！可本座不明白，这样的好事，你为何不暗藏手中私下敛财，反倒甘愿全盘奉上，你赵孟真有如此慷慨？”

厅内气氛陡然一紧。

陈浩穆也偷偷瞄向赵孟，内心思绪涌动。

然而实在不怪孙云鹤如此猜忌。

毕竟天下从无无因而至的忠心，且更何况赵孟年纪轻轻，刚入东厂便得百户之位，手握旁人求之不得的生财秘法，又具备如此胆大心细的头脑和深沉如渊的心思，因此他只需步步为营妥善经营，便迟早有一天能够将这条财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如今赵孟却无半分贪婪，不但把所有好处尽数奉上，还分文不取，只为彰显自己的赤城忠心。

这等行事，太过反常，令孙云鹤对赵孟此人越发看不透彻，心中已经有了防范和警戒。

殊不知堂下的赵孟已然看穿他眼底的猜忌。

他神色并无慌乱，反而依旧平静，不慌不忙的回道：“属下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不过是东厂一介百户，且无根无基，唯有抱紧大人这颗大树，才能在这乱世苟活。”

“而今属下纵有炼制私盐之法，可若是没法活下去，只怕是也无命享用。”

“因此属下自知分量，不敢贪此天利。然而大人和督主却不同。督主掌天下权柄，是天底下唯一能掌控这状买卖之人。大人献计督主，想必也会受到督主侧目赏识，届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更能够成为属下在这乱世中的靠山。”

“所以属下坦露一切，并非是心怀不轨，只是希望能以此法获取大人和督主垂青，换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听到赵孟这深入肺腑的忠心之言，孙云鹤却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然赵孟眼神诚挚，内心坦荡，令他看不出半分异样。

气氛骤冷，冰若寒霜。

良久，孙云鹤才缓缓收回目光，虽然心底疑云未散，却也挑不出半分破绽，内心已有接受之想。

原因无他，只因孙云鹤很清楚那位督主的脾气。一但赵孟炼盐之法属实，督主必然喜出望外，心情大悦！

并非督主重利，而是因为督主重名！

精炼粗盐，掌控盐路，无疑将会给大明带来巨大收益，令国库再度充盈，令天下权势倾斜自身。

届时督主名利双收，甚至可能名垂青史，摆脱阉党祸国之骂名。

这般诱惑，督主必定难以拒绝！

只是越是如此，孙云鹤越是不安，眼眸望着赵孟，内心升起了异样思绪。

“此子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行事隐忍，更是深韵玩弄人心之道，绝非池中之物。本座得严加提防，绝不能任由他脱离掌控。”

“若是成了威胁，当杀则杀！”

想到这里，孙云鹤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杀意。

当即，孙云鹤压下心底猜忌，语气淡漠，却已松口：“你倒算得通透。不过此事干系重大，半个字都不可外泄。本座命你将炼盐之法、行事脉络、获利盘算，尽数写成密折，三日内呈给本座。”

“且本座自会寻机上禀督主。至于督主是否应允，你且静候消息。”

“属下遵命！”

赵孟沉声应下，叩首行礼。

显然，孙云鹤懂了他的用意，也信了这份利归督主的谋划。

只是那份深埋心底的猜忌，早已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然而这一切并不重要。

按照历史进程，阉党覆灭已经临近倒计时，他要做的不过是在阉党覆灭之前，利用对方权势完成心中计谋，榨干对方能带给自己的每一分价值。

至于贩卖私盐之法，赵孟也并非口头上那般慷慨大方，愿意将这生财之道无偿奉献。

他心中已经有了别的盘算。

而这，也是他打算此次面见孙云鹤的主要目的！

当即，赵孟继续进言：“属下斗胆，还有一事上报大人。”

殊不知此刻的孙云鹤已经对赵孟充满了不耐烦，眼神直接冷下：“你还要干嘛？”

赵孟沉声说道：“属下从未忘记与大人的交谈。献上私盐之法，也是想要借此时机来对付田尔耕和罗砚之。只不过此事需要大人配合，还望大人成全。”

听到赵孟此言，孙云鹤眼底不悦散去，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说来听听。”

赵孟当即说道：“属下想要借私盐之事构陷罗砚之，乃至田尔耕！只要让他们二人入局，届时大人从中策应，就必定会令督主大人和田指挥使之间父子离心，给大人一个取缔田尔耕的最佳时机！”

孙云鹤听到赵孟这番大胆至极的话语，呼吸却瞬间急促，当即沉声问道：“你要本座如何配合？”

赵孟立刻将事先预想之法告知，其中事无巨细，连种种可能发生的后果和意外全都全盘托出，令孙云鹤眼神中的光芒越发强烈，心中已经难以按耐。

而陈浩穆也在一旁目睹了二人全部交谈，对于赵孟已经有了崇拜之心。

这也是陈浩穆为何选择和赵孟贩卖私盐的根本。

只因赵孟昨夜跟他说的话语，正是借力打力，以私盐之事构陷罗砚之和田尔耕，令督主对其有所猜忌，从而完成他们的大计！

若不是因此，陈浩穆断然不会同意赵孟贩卖私盐之事。

这场密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到陈浩穆和赵孟从东厂离开之时，已是日上杆头。

走在街上，陈浩穆想起了临走前孙云鹤亲自送他们二人离开的画面，他的内心不紧感慨万分。

“赵兄真乃奇人，今日舌辩东堂之事可谓是让在下刮目相看！”

赵孟微微一笑，说道：“赵某不过是利用了孙大人贪利权名的弱点罢了。”

陈浩穆神情突然肃穆，停下脚步，朝着赵孟微微鞠躬。

赵孟连忙搀扶对方，问道：“陈大人这是何意？”

陈浩穆掷地有声，言语间充满真诚：“陈某深知赵大人绝非池中之物，早晚会蜕变成龙。陈某虽有嗔念，却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希望日后赵大人能看在陈某毫无威胁的情况下，能够令陈某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赵孟瞬间明白了陈浩穆的心思，不禁苦笑道：“陈兄言重了，赵某搬弄权谋也和陈兄是一样的想法，所求不过是在这京城之地有立足之本。”

“不过赵某也在此起誓，只要陈兄不负我，我日后也绝不会伤害陈兄，置陈兄于险难之中！”

见到赵孟那眼神中的真诚，陈浩穆神情动容，赶忙说道：“赵兄之心，陈某感受到了。倒是陈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我通力合作，苟活乱世，总得让陈兄放心不是。”赵孟笑了笑，旋即话锋一转：“对了陈兄，若是想让我们的谋划多添几分保障，赵某还有要事要去解决，私盐炼制之事就麻烦陈兄多多费心，去照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