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西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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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西医

经过两日的修整，沈令则和周临安回了沈将军府。

大门两侧挂着红灯笼，门楣上贴着崭新的喜字。一个月里办了两场婚事，喜气接连不断，整条巷子都跟着热闹起来。

沈令则是没想到，二哥同萨丽娜还真的走到了一起。当初萨丽娜在御书房里求赐婚的时候，她还以为这是一场单相思。看来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该在一起的，兜兜转转还是会在一起。

两人进了门，沈家人已经在正厅里等着了。

今日是全家人到得最齐的一天，除了还没及笄的小妹，所有人都是成双成对的。

沈成邦和时钰坐在主位，沈恪之和萨丽娜坐在下首，沈牧之带着庄姜坐在对面。

好在沈令仪也不孤单，沈令则连夜给她手抄了一份系统出品的药理学书籍，附带一张人体构造图。那图画得精细，骨骼、肌肉、血管、五脏六腑，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众人一看，纷纷讶异地别过眼去，大有非礼勿视的几分别扭，唯独沈令仪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两只手捧着那张图，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骨骼、肌肉、血管、五脏六腑。”沈令则指了指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人体里面长什么样吗？拿去慢慢看。”

沈令仪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从颅骨到锁骨，从锁骨到胸骨，从胸骨到肋骨，像是在触摸一具看得见的身体。人体构造图是药理学的地图，药理学是拿着地图去打仗的兵法。有了这张图，心脏在哪儿，血管怎么走，肝脏在哪个位置，她都一清二楚。

她再也不用像神农那样尝百草，一味一味地试，试到中毒了才知道这药不能吃。她可以看着地图找到病灶，瞄准靶点一击即中。

她轻轻地摸了摸那颗心脏的轮廓，像是在触摸一个活着的、跳动的、滚烫的东西。

“过两日你进宫，我带你看别的。”沈令则凑到小妹耳边低声说。

医学知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针灸的每一个穴位都是独一无二的，深一点浅一点，效果天差地别。

所以她从系统里临摹这些东西的时候，只敢抄些文字，或者粗略地画几笔简单的线条。再精细的东西，她不敢动，只能让沈令仪自己来看。

后代的西方医学固然也有局限，可总比这个时代落后的医术强。不管中西方医学怎么融合，能治病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管它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沈令仪高兴地点着头，眼睛亮得像被点燃了的星子。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喜欢翻医书，喜欢琢磨药方，喜欢在厨房里熬那些别人闻着就想吐的汤药。

别人家的姑娘及笄之后想的是嫁妆、是夫婿、是将来的日子，她想的是“这个方子里的乌头能不能换成附子”、“那味药减三分会不会效果更好”。

她很庆幸，家里人从来没有指责她，或是打压她。

即便小时候有邻居顽童笑她、排斥她，她的姐姐也都会挡在前面。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想哭。她把头偏过去，在沈令则的肩膀上蹭了一下，把那点不争气的泪光眨了回去。

姐妹两个亲亲热热，越聊越投入，越聊越旁若无人，聊到周临安坐在旁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咳了一声，没人理他。他又咳了一声，还是没人理他。

用过午膳，周临安转身出了沈家的门，刚好腾出手来跟陈鹤弦那个老匹夫算账。那口恶气憋在他胸口憋了十来天，若不给他点厉害瞧瞧，岂不是叫天下人都拿他这个皇帝当软柿子捏？

他大步流星地往天牢方向走，步子又急又重，像踩着鼓点。一路上在心里把那本账翻来覆去地数：陈家养死士，一桩；陈家勾结周临渊，二桩；陈家劫持皇后，三桩......

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够陈鹤弦死八百回。

进了天牢，陈鹤弦已经尝过三种酷刑了。

彼时正在遭受水刑，也就是将一张张打湿了的纸往脸上贴，一直贴到人窒息。当然没那么容易就让他死，这些酷刑得一样一样地尝过来，一道一道地过筛子。

有时候让一个人死得太容易，那不叫折磨，那叫法外开恩。

要不怎么说，满门抄斩其实是一种皇恩浩荡呢？一刀下去，什么罪都了了，什么苦都不用受了。

可陈鹤弦没那么好的命。

周临安看着里面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东西，他的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眼睛只剩一条缝，嘴唇肿得翻了起来。可他还活着，喘着气，喘得很重，像一口破了洞的风箱。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周临安是来看笑话的。

陈鹤弦用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盯着周临安，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含混的、漏风的声音：“你不得好死。”

他的牙齿已经被拔掉了，说话含含糊糊的，可恨意明明白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临安笑得畅快：“不想放过我的人多了，你先排队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陈鹤弦还在骂，骂得含混不清，骂得有气无力，骂到最后只剩下呼呼的喘气声。

太阳挂在西边的城楼上，晚霞铺了半边天，把远处的屋顶、城墙、街巷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儿在街上打闹，追着跑着，围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转圈，笑声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周临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上前去，从小贩手里买下了整整一杆糖葫芦。

“来，一人一根。”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炸开了锅，像一群被喂食了的麻雀，呼啦一下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谢谢”。

发到最后还剩下两根，周临安举着糖葫芦，看着那群孩子跑远了，才有一种真实感。

“剩下两根我们要了。”一辆马车在旁边停靠，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个小丫头的脸。

“收摊不卖了。”周临安把那两根糖葫芦从靶子上拔下来，“要带回家给娘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