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解绑(1 / 1)

();

第六十九章 解绑

“宿主黎麦穗，解绑中——”

那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叫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沈令则瞳孔震颤，当即转过头去看周临安，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敢相信。

周临安嘴唇抿成一条线，四处瞄着房顶的每一寸，似要找出这个像天外来物一样的东西。那些听不太懂的词汇，听起来就像是异端的蛊惑。

人对未知的东西天生带着恐惧，他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可他不知道，他的剑能不能砍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沈令则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系统从黎麦穗身上解绑，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往好了说，没有系统的加持，对付黎麦穗、对付红星教太容易了，一个没了牙的老虎，连猫都不如。

可她担心的是这个系统本身，将人利用完就跑，甚至还能单方面解绑，这太可怕了。它别有目的地“寄生”在青童身上，跟她相处了十来天，她喝的每一碗药、吃的每一顿饭，都是经过那双手端过来的，而那具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东西，叫人想想都后怕。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退后半步，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略有些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黎麦穗。

整个人都傻了，嘴唇在哆嗦，既害怕又愤怒。

“凭什么？”她转了个圈，找不到系统的本体，只能对着空气大吼，“你说走就走？我难道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声音又尖又细，在大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然而却没人回答她。

沉默像一堵墙，把她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挡了回来。

黎麦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再傻也知道，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系统给的。

她的本事，她的身份，她以圣女之名号令信众的威风，以及上午在大殿上要求皇帝赐座的那股狂傲，全都是系统给的。

没有系统，她算什么？不过是一介村姑，大字不识一个，不是烧柴洗衣服就是做饭，她配站在这里吗？她配跟沈令则平起平坐吗？她配让周临安多看她一眼吗？

她心底里的不甘越来越大。

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只是个村姑，沈令则却是将军的女儿？凭什么她一辈子吃苦受累，沈令则却生来就有人捧着？这不公平，老天爷不公平！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了系统以后，她也不曾认真学过什么知识。

勉强认了几个字，够看系统页面就够了，多一个都不肯再学。那许许多多的方子，她连看都看不懂，更遑论做些实事。

沈令则办报纸、斗世家、开学堂，桩桩件件都是拿命在拼。她要的平等尊敬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她从来不是为了让周临安多看一眼而活着，她有她的理想，她的使命，她不屈的灵魂。

这些，黎麦穗永远不会懂。

静止过后，黎麦穗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离她几步远的周临安和沈令则身上。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快要溢出来的嫉妒。

“你想要他的能量，对不对？”她指着沈令则，又指向周临安，对着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大喊，声音都快劈了，“我也可以嫁给他啊！我也可以当皇后啊！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为什么不给我！”

沈令则的眉头皱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黎麦穗说要嫁给周临安，这话她听了只当笑话。

令她感到不适的事“能量”二字。

系统要的是什么能量？幸运值？信仰？还是国运？

她扫了一眼周临安，发现他无动于衷，只有提到嫁给他的时候，目光黎麦穗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嫌恶地别过身去，像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东西。

“叮——”

“解除进度70%——”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黎麦穗攥着拳头，浑身开始发抖。

她能感受到系统正在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剥离，那不是皮肉的疼，是灵魂被生生撕开的疼，疼到她说不出话，疼到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不能这样......”

她痛苦地留下两行泪，那是她的一切，是她翻身的本钱。

没有了系统，她还是那个在河边洗衣服的村姑，还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丫头。她不甘心，她死不甘心！

“叮——”

“解除进度90%——”

“住手！”黎麦穗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她的五指在空气中用力收拢，攥成拳头，可掌心里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掐出来的血痕。她还想嘶吼什么，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连发泄都不能。

她双眼含恨地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让她见识过繁华，又把她打入污泥之中，这是最大的残忍。

可看不见那个东西，抓不住那个东西，她连跟它拼命的机会都没有。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撞来撞去，撞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口。

“叮——”

最后一声“叮”，像一把锤子落下，敲在黎麦穗的心口上。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大殿上，头低垂着，像一朵被风吹折了茎的花。

她真后悔，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圣女不做，为什么要来京城？要去找什么周临川？又为什么要踏进皇宫这扇门？

可她心里清楚，就算时间倒流，她大概还是会来。因为她贪心，她永远不满足，她永远想要更多。

她的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人还活着，可她像被抽走了灵魂和心气，只剩下一具空壳。她跌坐在那里，像一尊被人遗忘了的、正在慢慢碎裂风化的雕像。

沈令则看着黎麦穗，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同情，是忌惮。

这个系统看起来很强大，能给人一切，也能在弹指之间把一切都收回去。它今天找上黎麦穗，给她荣华富贵，给她身份地位，明天它就能毫不犹豫地抛弃她，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平等条约，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放弃原本的人生，成为系统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