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妖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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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妖女

“两种可能。”沈成邦缓缓开口，“要么阿则还在陈一手里，被他藏在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发不出任何消息；要么阿则伤了他，正在逃。”

周临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不管是哪个可能，”沈成邦的声音低了下去，“人都还活着，陈一要的是筹码，他不会杀她。”

不会杀她，但是可以伤她。

若是两败俱伤，都不能动弹，沈成邦没再往下说，怕刺激到周临安。

自打沈令则出事以后，整个皇宫都变了，变得安静得不正常。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笑，连走路都怕多发出一点声响。

谁都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会发怒，不知道哪句话会触到他那根已经绷到了极限的弦。

不止皇宫。

午门的血腥味飘了两日还没散尽，那股铁锈一样的腥气钻进砖缝里，钻进墙缝里，钻进每一个过路人的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陈家该死，没有人替他们求情，可谁心底都胆寒。

怕的不是陈家倒了，怕的是这把火不知道会烧到谁头上。

唇亡齿寒都道理大家都懂，陈家是唇，其他世家就是齿。陈家的脑袋一颗一颗地滚下来，那些姻亲故旧、那些曾经跟陈家喝过酒、写过信、打过叶子牌的人，真的能袖手旁观吗？

他们夜里睡不着觉，会不会也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陛下？

周临安或许心里清楚，可他顾不上。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到沈令则。

世家的事可以慢慢来，天下的事也可以慢慢来，可沈令则的事不能等。一天都等不了，一个时辰都等不了。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笔在纸上停住，墨迹洇开，洇成一团看不清字的黑。

“官兵挨家挨户搜过了，”说话的是沈牧之，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急，“巷子、客栈、废庙、破屋，连城郊的义庄都没放过，会不会已经出京了？”

沈恪之跟着附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如再提审陈鹤弦，他是陈家的老狐狸，肚里装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肯定知道些什么。”

说着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那老狗若是还留有后手，早就拿来换命了，还等到现在？

“他不会说实话的。”为了活命，他必定会隐瞒陈一的行踪。

沈家兄弟俩面面相觑，他们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办法，可大妹妹就是找不到。

周临安这时反倒平静下来，被压抑的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那不是真正的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流涌动。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亲自去找。”

“不可。”沈成邦的声音比他大得多，“陛下走了，朝堂怎么办？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敌怎么办？”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皇帝出宫，已经丢了一个，另一个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周临安知道，可他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他受不了坐在这里等，受不了每一条报上来的消息都是“没有”，受不了每一个深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身边空荡荡。

“陛下，镇抚司来人，说有要事禀报。”洪喜的声音适时响起，恰好截断了御书房里快要拧成死结的沉默。

沈成邦垂下眼，悄悄松了口气。

来人是镇抚司掌印邓绶，年纪不大，身量清瘦，一双狐狸眼倒是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陛下，天牢里关了个女子，臣怀疑此人牵涉谋逆。”

周临安脸上没什么波澜。即便此刻有人起兵造反，也不及沈令则失踪对他的打击更大。

忽然接到密报，称城南二十里外，有人查到了三皇子周临川的踪迹。

一个早已败落、本该彻底销声匿迹的失败者，竟传出了死灰复燃的风声？

邓绶当即遣人手前去暗中探查，一连盯了数日，众人方才发觉，消息并非指向周临川本人，而是有一名女子在四处打探他的下落。

那女子年纪尚轻，衣着气度绝非寻常市井百姓，容貌也颇为秀丽，便有人暗自揣测，她或许是周临川藏在外面的姬妾或是相好。

那就更蹊跷了，周临川刚出事那会儿，府上的女眷卷了银钱跑得一个不剩，没一个说要替他守寡的。怎么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反倒冒出个来找人的？

审问一番过后，发现女子说起话来却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自言自语念叨着“不对劲”，一会儿茫然四顾，问如今是哪一年、当今天子又是哪一位？

看模样，既像是刻意伪装，又似真的神志错乱。

手下不敢擅自定夺，只得将人暂且收押，层层上报。邓绶得知后，便亲自前去审讯。

“臣起初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哪个乡下来的疯妇。”他一字一句回禀，“吓唬了两句，动了一点刑罚，她便全交代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双手举过头顶。洪喜接过，呈到周临安跟前。

邓绶继续说道：“此人自称红星教圣女，说她能通古今、知天命。臣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可她言之凿凿说川王还活着，此事便不得不令人疑心。”

他顿了顿，“川王死讯朝野皆知，若非背后有人指点，她一个乡野女子怎敢拿这种事胡说？”

红星教暗中收买人心，势力已蔓延至数省，背后有世家的影子，也有前朝余孽的手笔，不是为了造反还能是为了什么？

“臣怀疑她是妖女，”邓绶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当着臣的面，把臣的家世背景、私密要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分毫不差。鬼神之说不可信，但她说的那些事，不是想查就能查到的。”

譬如身体上的胎记、饮食上的喜好、幼年与同伴闯的祸，亲近之人尚且有知道的可能。但诸如喜欢闻纸张上的油墨、洗澡不喜欢擦干这种私密的事，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极少知晓，却被一陌生女子道破，实在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