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舆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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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舆论

仗打完了，麻烦才刚刚开始。

“陛下，共计俘获降兵八百余人。”副将来禀，声音里听不出喜忧，“大部分都是陈家的私兵。”

周临安应了一声，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被迫跟着造反的百姓可以轻拿轻放，发三天口粮，让他们回家种地去，但陈家的人不能。

陈家那帮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养着私兵，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这回借着周临渊造反的机会，正好把新账旧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有个军师保留了文书，可以指认。”副将又补了一句。

此人正是古良。他没跟着上战场，脑子倒是清醒得很。

周临渊人都炸没了，跟他离得近的那些也成了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他要是再不给自己找条出路，也马上要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所以他咬了咬牙，主动进了城，说自己要投降。

活命要紧，脸面算什么。

以他所见，天子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要是想杀，那一炮就不会只炸周临渊一个人了。炮口稍微偏一偏，整个中军帐都得夷为平地，哪还有他跪在这里的机会？

他赶紧递上投名状，把手里保留的文书、账册、书信，一股脑全抖了出来。谁跟周临渊通过信，谁资助过粮草，谁在暗地里递过刀子，一桩一件，写得清清楚楚。

“草民本不愿从贼，”古良跪地磕了个头，语气诚恳，“都是周临渊把刀架在草民脖子上了。”

他说完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周临安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起来吧。”周临安终于开了口，落在古良耳朵里，比仙乐还好听。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软着，扶着旁边的桌案才站稳，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裳浸湿了一大片。

有了确凿的证人和证据，陈家这回翻箱倒柜也赖不掉。那些年吃进去的、吞下去的、从朝廷牙缝里抠出来的，统统要吐出来。

至于那些私兵，尽数杀了反倒浪费。西南这片地方，荒得连鸟都不愿意多待，挖沟渠、开荒山、散毒瘴，哪一样不需要人？

索性充公服徭役，用十年时间，让荒山变绿洲，让瘴气退散，让那里的百姓能多条活路。到时候，日子好过了，谁也不会有闲心替陈家报仇。

古良作为熟悉西南的当地人，也捞了个小官当当。

他逢人就说陛下英明，陛下仁厚......陛下那一炮打得准，打得妙，打得敌人魂飞魄散。

若是有统计，新帝在西南的支持率飙升，必然有他的一份功劳。他拍马屁拍得真诚，全都是发自肺腑之言。

战事告一段落，周临安班师回朝，准备收拾陈家。

周临渊灰飞烟灭的消息，瞒是瞒不住的，当然也没打算瞒。

但陈家得到消息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

于是，趁着周临安没回京先下手为强，陈家占上先机，到处传播谣言。说周临安得位不正，说他陷害兄弟，说战场是的那一炮不是正面对决，是偷袭，是暗算。

谣言一时间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们亲眼看见了似的。

“那个三皇子知道吗？新帝派人推下悬崖的。”

“五皇子，同一个母族啊，直接让他活活饿死的，死前连口水都没喝上。”

“大皇子，他唯一的哥哥啊，真惨，全尸都没有，直接化成渣渣了。”

“那位也是他杀的吧？”有人指了指上头，代指已经去见上帝了的天佑帝。那声音压得很低，可里头表达的东西，比高声叫骂还让人脊背发凉。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处处都是这样的窃窃私语。说的人未必真信，传的人也未必当真，可架不住这话题够刺激、够劲爆、够下饭。

老百姓过日子本来就无聊，好不容易有个能嚼舌根的话题，谁舍得放过？

周临安人还在路上，马蹄子还没踩上京城的石板路，谣言已经先他一步传遍了。

沈令则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好几份密报，全是京中各处流传的谣言版本。

陈家这一手倒是比周临渊聪明，打不过就造谣，总不能把全京城的老百姓都抓起来吧？

法不责众，这一招有用是有用，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沈令则。

热搜满天飞的那个时代，传谣、辟谣、澄清、诉讼一条龙，她什么阵仗没见过？最多的一天，她可是亲眼看着二十几家明星工作室集体发律师函的，那阵势对比之下，陈家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都说说吧，有什么好主意？”沈令则刚好拿来考考学生，检验一下教学成果。

王姮第一个举手，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差点往后翻：“都抓起来！谁传谣抓谁！抓一个少一个，抓两个少一双！”

沈令则摇摇头，简单粗暴不代表有效，治标不治本。

抓人能堵住嘴，堵不住人心，你今天抓了一个，明天又冒出来两个，跟割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永远割不完。人心里的那颗怀疑的种子，你不把它挖出来，它就会越长越大，根越扎越深，总有破土而出的一天。

吕祥通清了清嗓子：“可以发声明解释，把真相写清楚，盖上官印，贴到各个衙门口，谣言止于智者。”

“警惕陷入自证陷阱。”沈令则只说了一句，“解释多了，反而陷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你说一句，他驳一句；你解释十条，他给你编出二十条。到最后他们会怎么说？说你破防了，说你心虚，说你急了......”

吕祥通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葭思索许久，画了一堆箭头和圈圈，她慢吞吞开口：“谣言不会凭空长出来，总有一个源头。源头找到了，是人是鬼就清楚了。如果这个源头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不只是辟谣的问题了。把源头掐断了，谣言这条河自己就干了。”

沈令则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但这个答案还不够，还差一点火候。

“双管齐下。”她起身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整个御书房照得亮堂堂的，“今天带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舆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