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挫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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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挫败

琪琪格走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萨丽娜跟在她身后，难得的安静，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小猫。

两个人进了御书房，行过礼后站定。

琪琪格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说出了来意：“请陛下和女君给萨丽娜赐婚，赐婚对象是沈侯爷家的二公子。”

沈令则很欣赏这份干脆，不拖泥带水，不废话连篇。她打量着萨丽娜，诚然是个漂亮的女孩儿，眉眼都很大气，站在那儿不卑不亢，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因为前几日的丢脸就缩成一只鹌鹑。单论这份骨气，她心里是认可的。

但是爱情这回事，总得两厢情愿才行。

“我二哥可知道这件事？我们这不搞盲婚哑嫁，也不能乱点鸳鸯谱。”沈令则得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赐婚可以，前提是两个人自己愿意。

她不会因为谁求上门来就把自家哥哥打包送出去，更不会让一桩婚事变成一纸冰冷的交易。

琪琪格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句。她的态度比沈令则想象的要平静得多：“能否请陛下和女君安排一个见面的机会？”

正式的场合才叫相看，在大街上假装崴脚往人家怀里倒，那叫下套。她这个做大姑姑的，不能再让萨丽娜把剩下的那点脸面也丢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萨丽娜也没有出声，她的头低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她心里挺没底的，根本没法确定沈恪之对她的态度。

可是小姑姑说的对，再丢脸也比被当成棋子送来送去的强。名头说得好听叫做政治联姻，其实就是将女孩子视为物品、附属品，从这个人身边搬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她今天鼓起勇气站在这儿，就是来为自己的未来争取的。她的命运要攥在自己手里，不能交给别人去安排。

琪琪格也是昨日才知道萨丽娜这些日子的作为，这几天她在京城里四处奔走，托人打探各种消息，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管教这个大侄女。

她的父汗年纪大了，草原上必有一仗，她得提前做打算，为自己谋一条后路。棋子也想活，也想在棋盘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哪知道她忙完自己的事，回头一看，这位大侄女已经把脸丢到了东大街。

“小姑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萨丽娜有自己的坚持，“只要我能接近沈二郎，就能拿到火药的配比，你知道火药的配比有多重要吗，那是可以决定草原未来的东西！”

琪琪格深呼一口气，刷新对这个大侄女的新认知。

虽然她不是在胡闹，甚至有理有据，可还不如恋爱脑发作地追着沈二郎跑呢！

恋爱脑顶多丢个人，这叫什么？这叫算计。

她算计的人是侯爷的儿子，是皇后的兄长，是皇帝的内兄。算计到这一家子头上，是嫌命太长了吗？

“那东西是什么很容易得到的吗？你当谁是傻子呢？倘若丢了配比，你信不信咱们北戎的人谁也出不了京城！”她不是在危言耸听，事实就是如此。

丢脸事小，丢命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整个使团葬身异国他乡，草原和大周撕毁协议开战，牧民失去他们的牛羊，士兵失去他们的生命，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琪琪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萨丽娜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立足点。她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到不认同，到最后的沉默。

她为自己的自大而难过，为自己的天真而羞愧。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大周，可来都来了，路都是自己选的。

“你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了吗？”琪琪格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她不是为了教训而教训，她是不想看着这个侄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她在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被迫离开了家乡，她不想萨丽娜再走一遍她的路。

“什么都不做，维护我北戎公主的尊严。”

琪琪格叹了口气，目光里的严厉慢慢退去，换上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她不能再容忍萨丽娜意气用事，但她也不能看着她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自己的一生。

她想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你一点都不喜欢沈二郎吗？他若是娶了别人，娶了一个不如你漂亮，不如你勇敢的姑娘，你会不会难过？”

萨丽娜本来想脱口而出“不喜欢”，可听到后半句，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他敢！”

琪琪格见状很满意，继续引导：“如果你现在回了北戎，你就不再是乌剌可汗最疼爱的长孙女了，你是被大周皇帝拒绝过的、即将送去下一场政治联姻的棋子。”

这话说得残忍，但每一句都是实话。萨丽娜本来也是棋子，可周临安的拒绝，何尝不是给了她一次掀翻棋盘的机会？

“嫁给有一些好感的沈恪之，或是另外的喜欢的人，总好过嫁给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生几个孩子，在帐子里过完一辈子要好得多。”琪琪格讲着冰冷的实话，可在有选择的时候做出选择，又何尝不是一种温暖？像冬天里的一根小火柴，微弱，但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还是说，你想走后面的那条路？”

萨丽娜摇头。她不愿意过那样的人生，像她的阿妈，像她的姑姑们，被送去联姻时满眼泪水，嫁了人之后连哭都不敢出声。那不是她想要的，那不是任何人应该过的人生。

她想了整整一夜，想姑姑们被送去联姻时满是眼泪的脸，想沈恪之把她一个人扔在酒楼里的那个背影，想周临安连见都不愿意见她时的委屈。

来大周的这短短十天，她经历了从前十五年都没有过的挫败感，像被人从云端踹了下来，脸朝下摔进泥坑里。

现在爬起来才发现，原来地上也没有那么差。

客观来说，沈恪之这个人不坏，长得也还行，就是有点一根筋，像块石头。她有时恨得牙痒痒，可又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他没有骗她，没有耍她，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希望。

他只是……没把她当回事。

这才是最气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