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招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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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招安

山匪们扛着银两绢布，一路高歌回了寨子。

刘老三大手一挥：“杀羊宰鸡，好酒好菜，咱们必须庆祝一番！”

大锅支起来，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半个山头都能闻见那股子勾人的香味。

还没得大席开桌，守寨门的小喽啰来禀报，山下有一队人马来见，为首的说是寨主的故人。

来的是周临安。

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也没有花架子一样的排场，只带了十几个随从，个个轻装简行。他嘱咐了两句，便独自迈步进了寨门。

刘老三还纳闷什么故人，目光落在周临安脸上的那一刻，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恩公！”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事情还得从八年前说起，那时候的刘老三还不叫刘老三，他叫刘文远，是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写得一手好文章，谁见了都竖起大拇指，说他是“文曲星下凡”，早晚要中举人、当大官。

他踌躇满志地背上行囊进京赶考，满脑子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宏愿，觉得自己这一去，必定蟾宫折桂，光宗耀祖。

谁知进了京城还没落脚，就碰见一个纨绔子弟当街纵马。那匹马不知受了什么惊，疯了似的冲向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眼看就要踩上去，围观的人群惊叫着四散躲避，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刘文远当即扑上去把小姑娘推开，自己却被马蹄蹬了一脚，摔出去三丈远，嘴角那道疤也是这么来的。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对着那纨绔的背影喊：“我要报官！”

身边的路人纷纷劝他：“算了算了，民不与官斗，你不知道那纨绔的爹是谁吧？户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员，你一个穷秀才拿什么跟人家斗？没道理做好事还惹得一身骚。”

可刘文远不甘心。他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为的是报国报社稷，为的是天下苍生，若是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恶人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却袖手旁观，岂不是糟污了他一肚子的圣贤书？

衙门口人生攒动，他终于是敲响了门前的鸣冤鼓。。

后来的事，成了他一辈子的噩梦，想都不敢想。纨绔的势力非他一个穷酸秀才能撼动的，纨绔的势力哪里是他一个穷酸秀才能撼动的？莫说伸冤，他连衙门的大堂都没迈进去，就被几个差役拖到巷子里，套上麻袋，拳脚交加。

他甚至没见到那个传说中的侍郎大人，就像唐僧取经路上的小妖怪，刚踏上西天路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条黑巷子里的时候，一队人马路过。

领头的是个半大的孩子，他本来只是回宫晚了抄了近路，听见巷子里的动静，便皱起了眉头。

几个侍卫三两步上前，将那群差役驱散，把麻袋里的人拖了出来。

刘文远甚至没能好好道一声谢，就被抬走了。后来他才辗转打听到，那个孩子是当今太子周临安。

救命之恩，他记了八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还了。

在医馆治了三天三夜，盘缠用尽，还耽误了考期。而他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考上了功名又怎样，官场上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跪。跪来跪去，当年那个敢扑出去救人的刘文远，迟早也会变成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后来的事就不必细说了，北戎年年入侵，边境血流成河，百姓民不聊生，他彻底死了心，扔了圣贤书，上了兔子坡，落草为寇。

从当年的落魄秀才变成满脸横肉的山匪头子，连名字都从“刘文远”改成了“刘老三”。

如今恩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跪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临安倒是没急着说什么，弯腰把刘老三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锅碗瓢盆、下了锅的鸡羊、那些聚拢过来满脸好奇的山匪兄弟，并没有提银两的事，甚至没有提北戎，只是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壶酒，递了过去。

“赶了一天的路，”他笑着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刘老三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接过酒壶，用力点了点头，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弟兄们，开席！”

大锅里羊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鸡炖得骨肉分离，酒坛子排了一长溜。所有人都等着开席，周临安没那么没眼力见，他知道今天这顿饭吃不好，什么都谈不成。

两人亲亲热热进了里屋坐，八年过去了，刘老三变了，周临安也变了，即便还是少年意气，眉目间仍是不可避免的多了几分风霜。

一个从书生成了一脸横肉的山匪头子，一个从孩童长成了眉目深沉的男人。桌上酒碗排开，几碟花生米、一盆炖羊肉搁在中间，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酒过三巡，火候正旺，碗里的酒也添了三四回。

“刘文远，我对你很失望。”周临安忽然放下酒碗，语气变了，“一遭受挫你便将前程全扔了？你躲在山上，抢几趟过路的商队，杀几只羊，喝几碗酒，痛快是痛快了，可痛快完了呢？你还不是照样看着那些纨绔横行霸道，照样看着北戎的骑兵来去自如？你当年的心气儿哪去了？”

刘老三手里的碗晃了晃，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很。

“倘若你考上了功名，又能帮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周临安语气放缓，继续道，“你对朝廷很失望吧，满朝文武养出来多少酒囊饭袋，才能把好人逼上梁山......我替朝廷给你赔个不是，给天下人赔个不是。”说罢，端起碗来，仰头一饮而尽。

院子里安静极了，有几个人悄悄红了眼眶，别过头去假装擦汗。

兔子坡的兄弟们心里都清楚，他们不是那种人人喊打的山匪，他们劫富济贫，也护佑乡里，可归根究底，他们是山匪。选择上山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再没了旁的退路。

周临安起身，目光如炬：“你们就认命了吗？”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拍，“跟我干，我代表朝廷给你们正名，兔子坡改成军屯，你们每个人都有户籍、有田产、有军饷，你们的孩子能读书、能考功名、不用再被纨绔踩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