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吃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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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吃醋

千金坊里闹哄哄的。

这帮赌徒本就是混不吝的性子，吃哑巴亏这种事，是万万不能的。

可赌坊的打手已经围了上来，各个膀大腰圆，当即控制住砸东西的那几个。至于那些不动手、光吵吵的，直接将人绑了，堵上嘴巴扔到一边。

汪铭站在人群后面，嘴唇哆嗦着。他不敢上手砸东西，只敢跟着起哄喊几声“还钱”。本以为那一把输光的钱，还有回来的机会，可眼下看来是没戏了。

从失望到重新燃起希望，再到希望被浇灭，不过半个时辰却是大起大落。

他含着眼泪开始后悔。

那是一吊钱啊，他为什么听了别人的怂恿，想着以小搏大？那是他爹的药钱，他娘的米钱，弟弟妹妹的命钱。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可这希望偏偏被他亲手毁了。他是全家的罪人！

好死不如赖活，人总是要到这个份上，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了又如何？钱已经没了。

他攥着空荡荡的袖口，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他不知道的是，楼上那间雅间里，挑起这场风波的人已经跟赌坊达成了协议。

桌上摊着一张纸，墨迹还没干透，周临安的手印按在上面。本来是想签名字的，可惜庞老三死活不同意。

他是冤大头，又不是傻大个，若是真让签了个假名字，他回头找谁去要账？

难不成真找京里那位老王爷？人家能不能认，是两说。那位如今也有七十了，两鬓斑白，说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他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他终究还是借了，因为那张借据背后的东西不仅仅是银子，更是野心。

开赌坊的人胆子一向不小，只要能跟权贵攀上关系，这都算是投出去的注。

而且这么大笔银两的用途，庞老三心里也猜到几分，无非就是买田、置地、养人......

当然，他确实没猜到面前的人是谁。

沈令则收了钱帖，却被庞老三叫住：“二位且慢，咱这赌坊的信誉，还攥在二位手里。”

“你们也有那东西？”周临安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虽然不多，但是也有的。”庞老三赔了笑，脸上的褶子堆了堆，“要是没了这条来财路，您拿着借据也提不出来钱啊。”

三人对视，目光在半空中交锋，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达成一致。

楼下的赌徒们还在叫嚣着要一个答复，忽然庞老三的声音从楼梯口响起，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当我千金坊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敢诬陷出老千，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给我打！”

棍棒击打的声音响起，沉闷的、清脆的，夹杂着尖叫、哭声和求饶声。

楼上楼下的声音纷纷变小。

赌徒们四下看看，一个个像掐了脖子的鸡，不敢再吱声了。

空口无凭，质疑赌坊出老千，后果就如楼上的二位，不死也得残。

没人想成为下一个。

闹是闹不出结果的，这是赌坊，不是衙门。

那几个趁乱捡了碎银的，反倒成了这场风波里最大的赢家。可没人羡慕他们，因为大家都知道，那几角银子留不住多久。

赌坊、教坊、青楼，这些地方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早晚要把那点银子连本带利吞回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汪铭看着那些人往外走，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他忽然想找一座桥，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他恨那个怂恿他来赌坊的人，更狠自己的贪心，没能把持住自己。

以小博大，不过都是鬼话。人活着不能贪心，这个道理他懂了，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靠在墙根底下，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如果把自己卖了能换点钱也好。

马车从巷口拐出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令则往外看了一眼，从车帘里丢出去一锭银子。

银子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两下，滚到汪铭脚边停住。

汪铭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却见马车停都未停，车帘只是微微一晃，便恢复如常。

汪铭怔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是上天眷顾？是哪位神仙降世了？他脑子里嗡嗡的，膝盖却先于脑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磕得闷闷地响。青石板凉得沁骨，他也不觉得。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全家都能活下来了！

至于恩人是谁，他不敢问，也问不着。只是这辈子，但凡逢年过节，他都要求老天爷保佑那位好心人，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马车走远，周临安靠在车壁上，瞧着不怎么高兴。

沈令则捏着他的脸，不小心蹭了一手黑：“我看他还有救。”若拉一把就能救上一个溺水的人，她不会吝啬这点钱。

月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上，可即便如此，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美貌更打动人。

“你别看他。”周临安将脸伸过去，在她下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看看我。”

沈令则没有躲，嘴角弯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月光。

“看你做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笑。

周临安耳根发烫，每次被她这样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像颗很值得宝贝的珍珠。可他又恐慌，害怕这份瞩目太过短暂，害怕哪一天她就不看了，害怕自己不是那颗最耀眼的珍珠。

“周临安。”沈令则喊他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周临安拒绝回答，他伸手勾住她的后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看够了吗？”沈令则的气息拂在他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甜。

周临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出卖了他所有的克制：“不够。看一辈子也不够。”

沈令则没有接话，她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