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这女人，有点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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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顶级酒店顶楼。

会议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照着八米长的酸枝木会议桌。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坐在长桌两边，面前都摆着厚厚一沓外文并购文件。没人敢碰跟前的咖啡杯，就算喉咙干得快冒烟了，也只能死死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傅时序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黑皮椅里，两条长腿随意的交叠着。

他手指白净修长，正捏着一份百亿级别的并购文件。那双黑沉的眼眸飞快扫过纸上的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管们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傅时序随手把那份并购案扔在桌上。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发出“刺啦”一声，撞翻了一支金笔。

“风险控制一塌糊涂。”

他冷淡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把杠杆拉到这么高去赌政策？拿傅家的根基开玩笑？回去重做，明天早上八点，拿不出像样的方案，所有人都去财务结工资。”

短短几句话，就给这场扯了半个多月的会议画上了句号。

高管们像是听到了赦免令，手忙脚乱的收拾文件塞进包里，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一个接一个的逃离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

助理王锐从门外闪身进来，反手将门锁好。

王锐的胸口剧烈起伏，西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一看就是从机场一路跑过来的。

他双手捧着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文件袋，快步走到桌前，小心的放下，生怕惹到刚发完火的老板。

傅时序扯了扯领口，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下巴绷得很紧。

“南边那个小作坊的底细，都在里面了？”

王锐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头。

“查清楚了。从那个叫虞星野的女人进东方制片厂第一天，到昨天晚上的露天电影，所有细节都在。这份资料整理起来有点费劲，因为这个女人的路数太野了，我们的人好几次都没跟上她的节奏。”

傅时序修长的手指扯开牛皮纸袋的封线。

他捏住袋子底部，把一沓调查资料和十几张偷拍的黑白照片全倒在了桌面上。

傅时序随手拿起第一页。

上面记着虞星野过去三年的经历。

当替身，干幕后配音，大冬天在冰水里泡四个小时，可角色最后还是被陆衍之随手给了那个叫苏婉宁的女人。三年下来，她就像个被榨干的工具，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傅时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忍让换不来任何东西，无论是商场还是名利场，向来都是弱肉强食。这种甘愿被踩在脚底的废物，没什么好看的。

他本想把这些废纸直接扔进碎纸机，但目光扫到第二页开头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解约当天。

虞星野当场撕了合同，抄起墙角的扫帚，在会议室里追着大导演陆衍之抽，打得他抱头鼠窜。接着，她又冲进广播室锁上门，用全厂的大喇叭把陆衍之潜规则女演员的丑事抖了个干净，还在公告栏贴满了证据，把这位大导演的脸皮彻底撕了下来。

傅时序翻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打法，真野。

场面上的人都讲究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这女人是直接掀桌子，一刀捅向对手的要害。

不讲章法，却特别管用。

傅时序的眼角轻轻挑了一下，翻开了第三页。

虞星被制片厂封杀，断了所有后路。

她没求人，直接搬进了四面漏风的破仓库。

用两瓶二锅头请来退休的灯光师，用一堆大肉包子“砸”出了个杀猪的来反串恶婆婆，从废品站花八百块淘来一台快报废的摄影机，甚至还去布料市场买碎布头自己拼戏服。

硬是东拼西凑，拉起了一支破烂队伍。

王锐站在旁边，眼看老板的眼神越来越专注，忍不住擦了把汗，补充道：

“傅总，最邪门的是她赚钱的法子。省里正规制片厂砸几十万拍的片子，连电费都收不回来。她拿几块钱成本拍的土味短剧，竟然能让录像厅老板用化肥袋子给他们装钱。”

傅时序的视线死死钉在报告末尾的数据上。

录像厅被陆衍之动用关系封了之后。

虞星野直接在制片厂后墙外的荒地上挂了块白布，办起了免费的露天放映。

她不收门票，转头靠卖五香瓜子和橘子汽水，短短一个星期，一天的收入就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傅时序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手指在纸页上无意识的慢慢敲着。

这商业头脑，确实惊人。

当所有人都盯着电影院那点票房和所谓的艺术奖项时，这个女人却精准抓住了下沉市场。

她不在乎拍出来的东西有多糙，只在乎能不能抓住普通老百姓。录像厅被封就转战露天，不收门票就靠零食赚钱，这种野蛮的生长能力，足以让京城里那帮自诩精英的投资专家汗颜。

傅时序的目光从散落的资料上移开，落在了最下面的一张黑白照片上。

修长的手指伸出去，把那张照片慢慢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光线很暗的偷拍照。

背景是那个破仓库，屋顶的破洞漏下几道夹着灰尘的光。角落里堆满了发霉的纸箱和生锈的铁管。

镜头中央。

虞星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胳膊上沾满了粉笔灰。

她背对着镜头。

一只手嚣张的叉着腰，另一只手捏着半截粉笔，正踮着脚在掉漆的破黑板上疯狂画着分镜草图。

整张照片看不到脸。

但光是一个背影和那霸道的站姿，就透着一股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野性。

好像只要给她一块黑板和半截粉笔，她就能在这片垃圾堆里，硬生生砸出一个商业帝国。

傅时序捏着照片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死死盯着那个单薄却充满力量的背影，眼睛都挪不开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那天晚上的情景。

红旗轿车停在暗处。

那个女人站在破木箱上，举着铁皮喇叭，在一群狂热的百姓面前笑得放肆又张扬，甚至敢当着上千人的面，调侃他这个京圈太子爷去演保安。

傅时序二十七年按部就班的人生里，从没见过这么鲜活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到了极点。

王锐缩在墙角，惊恐的发现，他老板竟然盯着一张没有正脸的偷拍照，足足看了三分钟。

傅时主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照片粗糙的边缘。

他那向来没什么弧度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的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傅时序没有把照片扔回去。

他反手拉开办公桌右侧那个带密码锁的私人抽屉。

把那张只有背影的照片连同所有的调查报告，小心的平放在了抽屉最里面。

“咔哒。”

锁舌弹出的轻响，彻底封存了这份档案。

……

千里之外，南边省城。

天色阴沉沉的。

冷风卷着街上的塑料袋和落叶，狠狠刮过省电视台那栋高楼。大楼外墙由反光玻璃构成，巨大的台标在阴云下透着一股高傲。

台阶下的广场上。

钱大壮缩着脖子，把宝贝摄影机死死捂在军大衣里，冻得鼻子通红，两条腿不停的打哆嗦。小豆芽则抱着装带子的帆布包，瘦小的身子在风里摇摇晃晃，嘴唇都冻紫了。

虞星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蓝布衫，腰背却挺得笔直，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两扇紧闭的玻璃旋转门。

门内，省台节目部赵主任的助理正披着呢子大衣，抱着胳膊，满脸嘲讽的看着台阶下的几个人。

十分钟前。

这个助理连门都没让他们进，直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扔下几句难听的话。

“省台是什么地方？你们这群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草台班子，拿着几个普通话都说不明白的泥腿子拍的破烂玩意儿，也敢往省台送？”

助理尖酸的声音，比风声还刺耳。

“赵主任看一眼你们那种东西，都嫌脏了眼。赶紧滚回你们的破仓库去，别在省台门口丢人现眼！”

钱大壮当时气得眼都红了，吼着就要冲上去揍人，被虞星野死死按住了。

此刻。

一个保安拎着橡胶棍从门房里走出来，挥舞着胳膊，不耐烦的赶他们。

“说你们呢！听不懂人话？赶紧滚，省台门口不许要饭的待着！”

小豆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们从市里坐绿皮火车杀到省城，本以为能靠《保安少爷》一炮打响，结果连片子都没送进去，就被当成垃圾一样赶了出来。

钱大壮和小豆芽瞬间都蔫了。

“虞姐……”

钱大壮嗓子发堵，眼睛里满是不甘心，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光头，“省台的门槛太高了，他们根本不认咱们这套，这可咋办？总不能硬闯进去把带子塞机器里放吧？”

虞星野没理他的抱怨，也没看那个赶人的保安。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一股狠劲儿。

她慢悠悠的解下肩上的帆布包，随手扔给旁边的小豆芽，又从兜里掏出一包在火车站买的五香瓜子。

接着，她大步走到台阶边一个避风的拐角，完全无视周围路人看神经病似的目光。

虞星野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垫着屁股就这么大剌剌的坐在了省台大门口冰冷的台阶上。

撕开瓜子包装袋，往嘴里扔了一颗。

“咔吧。”

嗑瓜子的脆响在风里格外清楚。

虞星野吐出瓜子壳，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穿过旋转门，好像能直接钉在那个赵主任的办公桌上。

她冷笑一声。

“门槛高？那是没碰到真能砸断门槛的硬骨头。”

虞星野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两个已经看呆的伙伴坐下。

“既然他们嫌咱们的东西糙，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又糙又致命。”

她的眼神锐利。

“大壮，豆芽，坐下。从今天起，咱们就在这台阶上扎根了。”

“省台一天不开门，咱们就一直堵在这儿。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省台的眼光硬，还是咱们这盘带子里老百姓的爽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