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不就是钱吗？全换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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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仓库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响。

虞星野靠在门边，看着角落里那堆旧设备，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钱大壮的肩膀整个都垮了，大手烦躁的抓着后脑勺，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老周头蹲在木箱上，拿着没点火的烟斗一口一口的嘬，老眼无神，一个劲的叹气。

饼画得再大也没用。

就凭这堆快散架的玩意儿，别说去省台了，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就得被门卫当成收破烂的给轰出来。

虞星野没出声，走到角落的木板床边，弯腰拎出一个化肥袋子。

她的手臂肌肉一下就绷紧了。

虞星野拎着袋子抡圆了，带着风声“砰”的一声砸在几块木板拼成的桌上。

这一下动静不小，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老周头吓了一跳。钱大壮也抬起头，一脸的状况外。

虞星野修长的手指扯开袋口的绳子，抓住袋子底一掀。

哗啦。

一捆捆的大团结混着零钱全倒了出来，瞬间铺满了整张破桌子。红的绿的，在昏暗的仓库里晃的人眼花。

这是这段时间放电影和开录像厅挣的所有钱。

仓库里一下子安静的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钱大壮两百来斤的身体僵在原地，胳膊都开始抖，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的盯着那堆钱，喉咙不停的上下滚动。

老周头手里的烟斗“当啷”一声掉在了脚上。

虞星野双手拍在桌子边上，身子往前倾，一双桃花眼在暗处亮的吓人。

“没本钱就干不成大事。要去省台，场面就得撑起来。旧东西全扔了，这堆钱，一分不剩，全换成新家伙。”

东郊旧货回收市场。

空气里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废品站老板王秃子躺在竹椅上，叼着半根烟，懒懒的瞥了走进店里的虞星野和钱大壮。

一个女的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布衫，一个男的穿着褪色的旧保安服，像个傻大个。

王秃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左边那堆沾满泥的破烂，一脸不屑。

“穷剧组来淘道具？左边那堆按斤卖，随便挑。右边盖着红布的别碰，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虞星野看都没看左边，直接就往右边走。

王秃子眉头一皱，刚准备骂人。

虞星野已经一把扯住红白条纹的油布，猛的向后掀开。

油布下面是一台八成新的松下专业摄影机，黑色的机身，镜头锃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钱大壮倒吸一口气，腿肚子都软了，手在半空抖着，想摸又不敢。

王秃子像是屁股着了火，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过去张开胳膊，死死的护住那台机器。

“眼还挺毒！但这可是宝贝，要八百块，把你们俩卖了都凑不够！赶紧走，别碍事！”

虞星野嘴角一勾，拉开帆布包，直接拽出一沓用皮筋捆好的崭新大团结。

啪。

厚厚一沓钱被拍在旁边的铁桌上。

整整八百块。

红色的票子在破店里晃的人眼晕。

王秃子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瞪圆，下巴张得老大，人都看傻了。

这哪是什么穷剧组，这分明是有钱的大主顾。

王秃子那张刚才还满是嫌弃的脸，立刻堆满了笑，粗糙的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姑奶奶好眼光！我这就拿最软的布给您包好，亲自给您搬上车，保证一点漆都不蹭掉！”

钱大壮一把推开王秃子，直接用身体护住那台摄影机，笑的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大个子用力揉了揉眼睛，嗓门大的震得店外的野狗都叫了起来。

“有了这宝贝，省台台长脸上的汗毛孔，我都能给他拍的清清楚楚！”

同一时间。

市中心布料批发大市场。

柳嫂子带着四个从家属院找来的巧手妇女，走进了最热闹的地段。

东方制片厂采购科的老张正站在一家进口料子铺前挑东西，一转头看见柳嫂子，绿豆眼转了转，立刻大声的阴阳怪气起来。

“这不是那个破烂剧组的食堂大婶吗？怎么也跑这来装样子了？这里的进口料子可换不来馊窝窝头，后街垃圾堆里的碎布头才适合你们。”

周围几个挑货的都捂着嘴笑，眼神里全是看不起。

柳嫂子双手往腰上一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她大步走进铺子里面，目光一扫，就锁定了老板柜台底下那几个脏兮兮的编织袋。

里面装的全是高级进口布料剩下的边角料，布块又小又不规则，平时都没人要。

“老板，这几袋碎布头按斤称，我全要了。”

铺子老板高兴坏了，立刻叫伙计来上秤。老张在旁边笑的不行，指着柳嫂子的背影大声说这群人穷疯了，拿几袋垃圾回去当抹布都嫌扎手。

柳嫂子冷笑一声，甩出几张钱拍在柜台上，领着四个妇女扛起沉重的袋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深夜的废弃仓库。

五台老缝纫机排成一排，脚踏板被踩的哒哒哒响，速度快的吓人。

柳嫂子额头上全是汗，手在布料上飞快的动着。四个帮手也熬红了眼，把白天买来的丝绒和亮片碎料按颜色分开，再复杂的拼接起来。

剪刀咔嚓响，线轴转的飞快。

直到窗外天亮。

一件看着就很不一般的礼服挂在了简陋的木架上。

墨绿色的丝绒做底，深V领口的设计很大胆，裙身上巧妙的拼接了各种颜色的碎亮片。本来是没人要的边角料，经过这么一弄，不同材质的光泽交错闪烁，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调和贵气。

早起准备熬粥的王铁柱端着盆进来，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壮汉下意识的攥紧了胸口的围裙，嘴巴微微张开，气都不敢喘了。

这居然是那堆垃圾布头拼出来的衣服。

穿上这身衣服，肯定能把那些看不起人的一下子镇住。

王铁柱倒吸一口气，对柳嫂子她们佩服的不行。

仓库另一头。

老周头盘腿坐在满地零件中间。

他面前摆着虞星野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三箱大功率聚光灯泡，还有几根又粗又结实的新灯架。

干瘦的手指有点抖，小心的摸着泛着光的新钢管。

他打了一辈子灯光，在厂里永远只能用别人剩下的破烂。做梦都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能摸到连主摄影棚都羡慕的好东西。

老周头只觉得眼睛发酸，赶紧用力眨了眨，把那股劲憋了回去。

他抓起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

“这钢管还行，不刮手，凑合能用。”老周头嘴里骂骂咧咧的掩饰着自己的激动，“都别愣着，快点把灯泡全给我装上去！”

他嘴上嫌弃，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亮的吓人，手脚麻利的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下午三点。

废弃仓库的铁门外。

新招来的龙套、清洁工和附近来看热闹的家属院大妈都到了。

人群里都是嘀咕声。

不少人交头接耳，打量着这个连牌子都没有的破仓库，都觉得这是个骗人的黑心地方，过来就是混顿大肉包子吃。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

两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猛的推开。

原本懒洋洋的人群随便抬起头，下一秒，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在场的人都看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五盏大功率的专业聚光灯同时打开，刺眼的白光一下子把整个仓库照的亮如白昼，连空气里飘着的灰尘都看的清清楚楚。

场地正中间。

钱大壮稳稳的扎着马步，肩膀上扛着那台崭新的松下摄影机，黑色的镜头带着一股压力，直直的对着门外的人。

左边的衣架上。

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拼接礼服在强光下闪着昂贵的光，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门外几百人的呼吸声好像都停了。

这哪是收破烂的剧组，这设备比正规军还好！

一个拿着拖把的清洁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几个本来还满心挑剔的文艺青年拼命的咽口水，手死死的按着狂跳的心脏。

能进这种配置的组，别说给钱了，就算倒贴钱干活也说啥都不走了！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从更衣室那边传来。

虞星野穿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大步走进了强光中心。

她走动时裙摆带风，微微扬起的下巴划出漂亮的弧线，那双桃花眼扫过门外鸦雀无声的众人。

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猛的一挥。

“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