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虞姐画大饼，建个宇宙给你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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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仓库门还没全开，里头已经热火朝天了。

昨晚那两瓶特供茅台没舍得动，端端正正摆在木箱桌最中间，像两尊镇场子的神像。地上还散着几个空二锅头瓶子，猪头肉盘子舔的比脸都干净，钱大壮横在木板床上，睡的四仰八叉，一条腿还压着摄影机脚架，活像抱着个宝贝疙瘩。

虞星野抬脚踢了踢木板边，“起床，别装死，今天开大会。”

钱大壮哼唧一声，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嘟囔：“省台的门还没踹呢，这么早练兵啊？”

虞星野懒得废话，拎起搪瓷缸里的凉水，对着钱大壮脸上就泼了半把。

钱大壮“嗷”一嗓子弹起来，抹了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旁边老周头正蹲在门口点烟，看见这幕乐的直咳嗽。

“活该，谁让你抱着机架睡，知道的以为你是摄影，不知道的还当你搂媳妇。”

钱大壮脸一红，梗着脖子不服：“机器比媳妇贵。”

这话一落，柳嫂子端着一盆热粥进门，当场翻了个白眼：“行啊，那你以后跟机器过日子，别吃我做的饭。”

仓库里顿时笑成一片。

小豆芽抱着本子缩在角落，眼里还有点没睡醒的懵，可一看见虞星野已经把黑板拖出来，立马精神了，捏着铅笔就往前凑，动作快的像怕错过什么宝贝。

虞星野今天没坐，直接站在黑板前，袖子一挽，粉笔头往指缝里一夹，整个人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黑板是之前从制片厂后头弄来的旧货，边框掉了漆，中间还有两道裂纹。可虞星野往那儿一站，这破黑板愣是有了点指挥部的味道。

她转身扫了众人一眼：“昨晚说了，咱们要出省。可出省不是背着带子跑一趟省台就完事。靠一部《保安少爷》火，能火一阵。靠一个套路吃到死，早晚饿死。”

老周头吐了口烟：“你又要整什么新花样。”

虞星野：“不是新花样，是阳关大道。咱们以前干的是单点爆破，一部戏冲上去，把全城炸晕。现在不够了。”

粉笔“哒”的一声点在黑板上。

虞星野转手先画了一个圈，圈的又快又大，边缘歪歪扭扭，像个被踩扁的大饼。紧接着从中间拉出三条线，嗖嗖嗖分出去，又在三头各画一个小圈。

小豆芽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铅笔刷刷的猛记。

钱大壮眯着眼看了半天，越看越像村口小孩拿树枝划拉出来的藏宝图。

老周头更直接，烟斗往黑板一指：“你这画的啥玩意，鬼画符都比这个工整。”

虞星野一点不恼，甚至还有点满意：“这叫宇宙。”

钱大壮一愣：“宇宙我知道，天上那个，星星月亮满天飞那个。”

“差不多，一个道理。”虞星野说，“别人拍戏，是一部一部拍，今天拍个受气小媳妇，明天拍个下岗工人，后天再换个抗战英雄，火不火全看命。咱们不这么干。咱们要搭个大盘子。”

粉笔一转，最左边那个小圈里，虞星野利索的写下五个字：《千金归来记》。

右边第二个圈，又写：《婆婆来了》。

最后一个圈，笔锋更重：《战神归来》。

三个名字一落，仓库里空气都跟着顿了一下。

柳嫂子先吸了口气：“这名字听着就能吵起来。”

虞星野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真千金回豪门，专门打假千金的脸。一个新媳妇进门，专治恶婆婆和搅事的亲戚。一个退伍战神回乡，把看不起人的全收拾一遍。三部戏，题材不一样，但那个劲儿得一样。”

老周头拿烟斗敲了敲膝盖：“不都还是扇巴掌、翻白眼、打脸那一套。”

“那是核心套路。”虞星野说，“套路对了，故事怎么编都吸引人。”

她说着，转身又在黑板正中间那个大圈里写下四个大字：土味宇宙。

钱大壮看的脑门发亮，虽然还是没完全懂，可有两个字听明白了：“还能继续火，是吧？”

虞星野打了个响指：“对，终于有个会听重点的。”

钱大壮顿时挺胸抬头，跟得了军功章似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虞星野拿粉笔在三个小圈之间又连了线，边画边说，语速快的让人喘不过气：“这三部戏，不是各拍各的。要共用一个背景，共用爽点节奏，共用观众的记忆点。观众今天看《千金归来记》，记住一句‘你不配’，明天打开《婆婆来了》，听到恶媳妇一句‘忍你很久了’，脑子里那根筋立马就搭上。后天《战神归来》一出场，还是那股收拾人的味儿，观众根本不用适应，坐下就能看进去。”

老周头眉头一皱：“世界观又是啥？”

“简单说，就是让所有故事发生在一个共同的背景里。”虞星所有为自己看的是三出戏，其实看的是同一个地方发生的事，同一种人，同一套爽法。豪门能有恶亲戚，小门小户也能有恶婆婆，乡镇上照样有狗眼看人低的厂长主任。说白了，换汤不换药，换壳不换刀。”

柳嫂子一听，眼神亮了：“那岂不是看完一部，还惦记下一部？”

“这就对了。”虞星野说，“我要的不是观众夸一句好看就走人，我要把他们养成习惯。今晚不看，浑身难受。少看一集，吃饭都不香。等习惯养出来，咱们片子一放，自己就有人追着跑。”

仓库一下安静了。

不是听不懂，是被这口气给镇住了。

以前这帮人拍戏，拍的是一部戏。今天有戏就上，没戏就等。可虞星野嘴里说的，根本不是拍一部戏的事，她这是在挖一口能一直往外冒钱、冒名气、冒热度的井。

小豆芽本子都快记冒烟了，眼睛却越来越亮。

从前小豆芽只觉得虞姐厉害，能写剧本，能骂人，能闯祸，能把快塌的局掰回来。可今天看着黑板上那三个名字，看着那团乱七八糟却像真能长出东西来的线，小豆芽胸口突然一热。

虞姐不是只想拍一部戏。

虞姐是要创造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世界。一个用破仓库、旧灯泡、二手摄影机和一群不怕丢人的人，一块块垒起来的故事世界。

小豆芽咽了口唾沫，低头在本子最上头重重的写下一行字：土味宇宙计划。

手都在发抖。

老周头看了半天，嘴上还是不服：“说得花里胡哨，不还是拍戏。宇宙宇宙，我看就是你粉笔头不够用了，非得整点吓人的词。”

虞星野回头笑骂：“老头，你懂个屁。咱们现在搞的，就是未来最值钱的东西。”

“啥？”

“观众记忆。”

说到这，虞星野突然不画了，粉笔头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神收了收：“一部戏火，那叫运气。三部戏连着火，就叫能力。等咱们接连拍出五部戏，观众一看见咱们的名字就往里冲，这就叫品牌。等他们记住咱们这套味儿，记住咱们拍出来的人物，记住咱们一上来就能把坏人摁地上摩擦的劲儿，那省台也好，央视也好，谁都得认。”

钱大壮嘴张的老大：“那不就是……咱们以后想拍啥，他们都得接着？”

“差不多。到时候不是咱们求他们播，是他们抢着来拿。”

这话一落，连老周头都不吭声了。

老头子再嘴硬，也知道这盘棋有多大。以前看虞星的朋友，总觉得这丫头脑子里鬼点子多，能炸场，能翻盘。可今天这番话一砸下来，老周头突然有种后背发毛的感觉。

这哪是拍戏。

这是在占山为王。

柳嫂子听的热血上头，锅勺往盆里一放：“拍！咱们就拍！我把食堂那几块好布全偷，不对，借出来，先把真千金的衣服整出来！”

钱大壮也来劲了：“我去把机器修修，灯架抬抬，省台那帮人要是嫌咱们寒酸，我把摄影机擦的能照人！”

小豆芽举着本子，声音都变了调：“虞姐，这三部戏要不要我分个先后，先拍谁，后拍谁，再把人物关系也理出来？”

虞星野点头，越看这孩子越顺眼：“理，今天就理。《千金归来记》打头炮，最适合先冲，巴掌戏多，身份反转狠，观众上瘾快。《婆婆来了》跟上，专门收家属院和工厂的嫂子们。《战神归来》压第三个，把男观众、厂里老少爷们一网打尽。女的看完吵架，男的看完打架，省台想不火都难。”

说到这，虞星野转身又在黑板边角补了几笔，三部戏的箭头一串，像三把刀一前一后捅出去。

那股子连发的架势，真出来了。

仓库里几个人越看越觉得邪门。

画的丑是真丑，可越丑越有股要命的冲劲儿。

小豆芽站在黑板下，仰着头看那四个大字，胸口扑通扑通直跳。那不是粉笔字，那简直像一道门。门外头不是省城，不是电视台，是一大片谁都还没抢到手的地方。

就在气氛烧的正旺的时候，老周头忽然咳了一声，抬手往黑板上一指。

“行，宇宙我不跟你抬杠。可我问你个实在的。你这三部戏，千金、媳妇、战神，盘子铺的比礼堂还大。人呢？”

一句话，让仓库里火热的气氛瞬间降了温。

钱大壮那股兴奋劲儿一僵。

柳嫂子也愣了。

小豆芽的本子停在半空。

对啊。

现在这个仓库里，能挑大梁的也就虞星野一个，赵大勇一个，勉强再算上几个敢吼敢叫的家属院群演。真千金得要新的脸，假千金得要能装的脸，恶婆婆、窝囊儿子、退伍战神、乡镇厂长、奸滑亲戚、势利丈母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靠临时抓壮丁就能顶上的。

盘子是画出来了。

可仓库里连像样的演员都不够。

虞星野盯着黑板，眼睛微微眯起。

片刻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缺人？

那就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