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君心(1 / 1)

();

第五十六章 君心

阿若想到自己听闻后，连忙跑过去一看。

当时虽被陈羡拦着没看的真实，但也被那满屋子的血腥味呛的惊悚心惧。

谢临渊倒是面色如常，很低的“嗯”了声，就随手捻起一颗桌上食盘里的荔枝，踱步坐进了书案后的椅内。

阿若自幼随侍，最懂他喜怒。

只听指腹间荔枝壳轻脆一响，便知王爷心头已动了真火。

阿若心里发愁，刚要张口劝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娇软呼唤。

“王爷……”

继而一道娉婷婀娜的身影便莲步而进，俏丽的面容，五官倾城，娇柔的眉眼也尽显温淑，正是这回被皇帝赏赐，跟随谢临渊一同回府的两个美人中的一个。

“妾身知道王爷辛劳，特来为王爷揉揉肩，以缓解疲乏。”

说着，那道身影就掠过阿若，徒留下一抹芬芳馥郁，绕过书案凑向了谢临渊。

昨晚在宫中侍寝，没有掌灯，她当那是谢临渊，想着有了肌肤之亲，自己又是被皇上赐下来的，身份同是府中的侍妾，但身份也比旁的美人贵重两分。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虚虚地握成拳，刚要落向谢临渊的肩颈，却猛地被一道气力束缚，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推抵着压到了书案之上。

谢临渊半点也不怜香惜玉，那大掌粗鲁地按压着女人的脸颊，硬生生将人的脸庞挤压在书案上都变了形。

“想死？”

他清冷的声音，没什么斥责的力道，甚至是云淡风轻的语气，恍若在说情话。

可这动作，吓得那美人魂飞魄散。

“不不……不敢……”

“滚。”

谢临渊反手一甩，将人扔在地上，女子再不敢矫揉造作，连忙应声，狼狈叩首，仓皇躬身退了出去。

“宫中来的这两个，都交由如烟安顿。”

谢临渊神色从容地再度倚在椅内，拿着帕子净着手，交代的话音看似寻常，实则另藏深意。

这两个美人，他既没碰过，也不想染指。

这与喜好无关，只因他不想身边被人插满眼线，因小失大。

不过，类似的美人，自打新帝登基这四年来，数不胜数，还有其他王爷侯爷勋贵们，络绎不绝往他身边送，来了一批，他送走一批。

可这才不到两月，这王府最南面隐秘的小院里，又快住满了。

那些美人个个挂着他侍妾的名头，却没有一人真正能摸到他身边。

许如烟心胸宽广，她对谢临渊的情意，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也因自幼身子孱弱，助力谢临渊承爵后，府中又无主母操持，便留她在府一边将养身体，一边料理内帏。

但许如烟从不会因这些，误会嫌隙，有过什么拈酸吃醋。

反之，两日前，她一看归府的轿辇中没有谢临渊，知道他进了宫，身体康健便安心了，又见轿辇中昏睡的姜梨初，许如烟一瞬间就什么都明了。

既不插手，也不多管。

许如烟更不会仗着什么身份，找茬刁难。

“是，奴婢回头去与表小姐说。”阿若连忙应声，“王爷，您许久不在府中，表小姐对您甚是挂念，日日进香礼佛，就期盼着王爷万事顺遂，康健无恙呢。”

“嗯，她有心了。”谢临渊神色依旧淡淡的，“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呢？跟她说，无需忙着入库，都是按着她的喜好，为她寻来的。”

“是，表小姐甚是欣喜呢，这也快用晚膳了，表小姐今日听闻王爷回府，亲自去了厨房，做了不少王爷爱吃的菜，王爷您看……”

阿若不断美言，也有意想让谢临渊移步，过去陪许如烟用顿饭。

可谢临渊脑子里还记挂着陈立闹出的谋反一事，无心其他，只说了句，“让她先用，不必等我。”

再挥挥手，让阿若退下。

墨寒再走进来，手中拿着还没写完的一份折子，迟疑着上前，“王爷，属下不才，这份为赵将军开脱的折子，属下拿捏不准……”

谢临渊瞥了一眼，随手接过，看也未看，直接撕了，掷入火盆。

“谁让你写这折子的？”

谢临渊淡淡道出一句，语调平缓听不出半分怒意。眼见墨寒躬身欲行礼请罪，他抬手径直拦下，再度开口的话语，却藏着耐人寻味的深意。

“陈立不过是翰林院掌院文官，两朝旧臣，抛开坊间虚名不谈，此人纵有狼子野心，手中无实权、无私兵，根基浅薄，何来谋反的底气？”

墨寒闻言一愣，面色骤然凝重，连忙低声劝阻：“王爷慎言！”

王府上下，除却最南侧隐秘小院，其余院落的侍从下人皆底细清白、忠心可靠，绝无奸细潜藏。但朝堂诡谲、人心难测，万事谨慎总归是保全自身的上策。

谢临渊慵懒倚着椅背，微微仰头，唇畔轻启，语气幽深，“你也看出来了。”

墨寒一时语塞，心头百转千回，只得郑重抱拳沉声道，“属下自在沧城接到京中密信，得知陈大人谋反败露，便已然看出，这场风波绝非偶然，乃是有人刻意为之。”

至于是谁暗中刻意发难，二人心中澄澈，早已无需挑明。

这朝野之中，有这般权势与心思的，唯有高居九五之尊的帝王。

“皇上要的从不是陈立，是赵家的兵权。”

谢临渊语气清淡，随手勾过一枚晶莹荔枝，漫不经心地在指间把玩，眼底却藏着沉沉冷意。

赵家满门忠烈，自开朝太祖年间起，世代掌兵戍边，代代皆是巾帼翘楚。

赵清河的母亲未满三十，便战死在嘉峪关沙场。

其祖母更是年仅二十五岁，便抗击倭寇、殒命边疆。

赵家代代女子领兵主事，却无一能活过三十岁。

而如今惨遭帝王算计、牵连入狱的赵清河，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正值韶华。

昔日姜梨初满心仰慕赵清河，一心想要追随其左右、奔赴沙场，志向倒是远大，可如今想来，那般赤诚奔赴，到头来不过是奔赴一场宿命般的送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