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狠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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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狠绝

身形晃荡，眼前阵阵发黑。

谢临渊撑着墙稳住身形，指节绷起，青筋暴起。

好不容易透过一口气，他再朝她伸出的手，也前所未有地在抖，在颤。

“姜梨初……”

堪堪溢出口的声音，却换不来姜梨初半点神识。

她瑟缩的不住颤栗，整个人狼狈的还惯性的用手在身上抓挠，眼前浑噩的全是蛇蝎，全是虫子……

“别别……别过来……”

她只想死。

恨自己为什么还不死。

死了就能摆脱这一切，逃开这所有万千的蛇蝎走虫。

谢临渊嗫嚅的唇动了又动，却再难发出一个字，几经握紧的双手，到底调整过来一把捞起她手臂，顺势搂抱入怀，转身往外。

眼前一片漆黑。

他眩晕的大脑也已不听使唤，只用意识大步流星，记不清有没有踏出暗室，也看不清是怎样走下的楼，更分辨不出墨寒是否有跟随在他身后。

谢临渊轰沉的心神一时乱的溃不成军。

“都杀了。”

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周身渗出的那股戾气，墨寒只在边塞荒土那一晚见过。

当时，敌军肆意屠戮万千百姓，致使满城大梁民众再无一人生还，谢临渊下令鸡犬不留时，才有的狠绝。

“为首的，凌迟。”

“是！属下遵命！”

墨寒忙行礼应声，再抬头，看着谢临渊抱着人，一向从容淡定，就连看着血海尸山都能稳如泰山，此刻却身形踉跄，脚底发浮的磕撞才坐进了轿辇。

这还真是……

墨寒无言以对，愤然的拔剑对向惊恐慌乱，被堵了嘴也哭的满脸是泪的老鸨，还有旁边已经尿了裤子的大壶头。

“你们自作孽，那就别怪我们大人心狠了！”

*

轿辇行进。

谢临渊稳定呼吸后，抱着怀中还抖动颤栗不止的姜梨初，往她怀里塞了汤婆子，但她抱不住，不多时就随着颤动而汤婆子滚落下来。

他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却怎么都裹不住。

勉强系上了带子，姜梨初却还三番五次的抓挠身体，而让大氅凌乱更甚。

谢临渊抱紧她，试着握着她寻觅不见一丝温度的双手，却似怎么都暖不过来，她苍冷的脸上一片惨白，毫无表情的呆愣，仿佛彻底被抽空了魂灵。

整个人也消瘦的太多。

谢临渊抱着她，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没有虫子了，没有那些了，这里很安全，什么都没有……”

“姜梨初，你看着我……”

他说了很多，但姜梨初充耳不闻。

也不是她想故意无视他，七天，整整七天没黑没白，她就那样被关着，与蛇蝎虫蚁共处一室。

嗓子喊哑了。

喉咙也破了。

换来的只有老鸨不定时的开门，远远地让人往她身上泼一盆水，美其名曰让她喝点水，别渴坏了。

顺带再问她知不知错，想不想悔改。

姜梨初要是点头，大壶头就猥琐的对她摩拳擦掌，说暂且没客人，他就代替客人先教她学学乖。

她拒绝，然后又是暗无天日。

蛇蝎数量反被，黑暗中窸窸窣窣不断爬向她。

这种恐惧，深入骨髓。

又怎能让她脱险后，就神智极快的恢复如常。

“快些回府。”

谢临渊怎么都唤不回她的注意，还逐渐感觉到她身上温度高涨，就挪身伸手掀开轿帘吩咐，“再着两个人去请郎中，越快越好，郎中也多请几个。”

“是！王爷！”

不多时，姜嘉云还在府邸庭院中，百无聊赖的荡着秋千。

忽地听到有马声。

她眸色一动，当即停下了飘荡，任由丫鬟躬身伺候着为她整理衣裙和披着的貂裘，顺带手中也换了个暖手炉，再要往正门处走，却没走几步就惊愕的停顿。

谢临渊目不斜视的步履匆匆，怀中抱着了个裹着他黑裘大氅的人，遮挡的极好，旁人很难瞧见辨清。

但姜嘉云还是一下就猜到了那是谁。

只是她无法相信，谢临渊怎么会……急成那样。

在南境，她听说当地人信奉天神，只要在朝气朝落的辽阔大地，虔诚跪拜百日，祈求的平安符便能护一人周全。

姜嘉云深信照做，却在临近百日的当天，不慎被敌军俘获。

得知她是大梁皇帝亲封的平宁县主，还看到她祈求的平安符上绣着谢临渊的名讳。

他们就以她的性命为挟，两军对垒，将她捆上高台，火堆而砌，只需一点火，便可让她瞬时葬身火海，灰飞烟灭。

谢临渊当时是何反应？

他这个主帅都没露面，只交由骠骑大将军向被挟制的姜嘉云转一句话，“以身殉国，女中豪杰，不枉忠骨。”

“姜大小姐，主帅让您一路走好，对不住了！”

没等敌军愤怒，骠骑大将军那边已经让人先行放了带火的箭。

大火骤然，号角擂声，两军厮杀中，火烧塌了高台，姜嘉云侥幸保住命，却受了重伤，又被敌军再度擒住。

她没想到谢临渊的心能那么狠，对她置若罔闻，连生死都不管不顾。

逐月是从小就在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当时与她一样身陷敌营，顾不得安危就苦劝开解她，说，“小姐多心了，奴婢早就听说，经历了当年的事，王爷如今性情愈发薄情冷淡。”

“昨日是小姐被俘挟制，哪怕是王爷的母妃还在世，换成她老人家，想必王爷也会如此。”

“是吗？”

姜嘉云当时不信，但也没办法让谢临渊的母妃起死回生，就恰好因听懂一些南境敌军的话，听懂了他们说要将边城所有大梁百姓，灌下慢性剧毒，用他们做人肉炮弹以攻梁军。

“何必这样呢？我有个法子，保证能助你们绝地逢生！”

姜嘉云在囚笼中高喊。

横竖以她一人之力也救不了边城众民，不如就用他们来试试谢临渊，看他是不是真的冷血无心。

她出谋划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总算蛊惑了敌军首领，也算送了那些百姓一个痛快的死法，再以空城为饵，假意让敌军引诱梁军入城缴获。

实则姜嘉云却早已悄悄放走了逐月，让其通风报信。

她有绝好的计策，只要谢临渊听之任之，就能击溃敌军，但前提是，他要先以她为重，先设法亲自来救出她。

可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