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为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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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又重重跌回椅子里，把椅子带得往旁边滑了半寸。

“建来的儿子……咳咳……你咋来了……”

林昭压下心里的情绪，扶住他开口道。

“没事，王叔，我就是替我爸来看看您。”

王志国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浓痰。

他抓起搁在轮椅扶手上的一团纸巾捂住嘴，咳完以后把纸巾抓在手心里。林昭看见那张纸巾上带着血丝。

他的心沉了一下。

这时候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声音，门口进来一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稀饭。

她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陌生人，愣了一下问道：“你们是？”

林昭站起来道：“我们是王叔的亲戚，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

女人“哦”了一声，把手里的碗放在轮椅旁边的小凳子上，叹了口气：“亲戚？难得还有亲戚来看他。”

她显然是个话多的，不需要人问就自己往下说了。

“之前也没见过你们。”

林昭就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然后问：“王叔这是？”

“他这病，严重了，开始看还不需要多少，但是拖太久了，医生说要做肺移植，要七八十万。”

女人伸出手比了个数字，“七八十万！我们村里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王志国在轮椅上摇了摇头，想让她别说了，但又被一阵咳嗽压了回去。

女人无奈的指了指门口的氧气瓶。

“这个瓶子还是村卫生所借的。”

“王磊呢？”林昭问。

“小磊？”

女人咂了咂嘴。

“那孩子也不容易。志国查出这个病的时候，小磊刚丢了工作。”

“他到处借钱，亲戚朋友借遍了，后来——”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显然不想让王志国听到。

“后来去借了高利贷。利滚利，现在欠了二十多万了。”

曹小军的声音有点发干：“高利贷？”

“可不是，追债的天天打电话。前几天还来了两个人，在门口骂了一下午，骂得可难听了。”

“小磊躲出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女人想到什么把搪瓷碗往王志国那边推了推，“老王，你先吃，凉了又该胃疼了。”

王志国没动那碗稀饭。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曹小军抿了抿唇，问了一句：“那王叔的医药费现在怎么解决的？”

女人苦笑了一声。

“没钱治了，就在家躺着。村卫生所的大夫来看过，说再不做手术，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昭站起来，朝曹小军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院子里。

“这……”

曹小军压低声音，“怎么办？我们要是说了王磊做的事，王叔他……”

他没说完，但林昭懂他的意思。

门口那个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跟王志国说话，大意是让他趁热把饭吃了。

林昭沉默了几秒，正要开口，那个女人从堂屋里走出来，看着他们俩在院子角落里嘀咕，目光里多了几分疑惑。

“你们在那儿说什么呢？真是志国家的亲戚？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他们。

曹小军连忙点头：“对对对——”

“那王叔平时怎么吃饭？”林昭忽然看着女人的动作，然后好奇的问。

女人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答道。

“磊子走之前给我留了点钱，我做了给他送点过来。”

“哎呀，也说不上照顾，都是邻居。”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知道，志国这人要强，以前还能动弹的时候死活不肯麻烦别人。现在实在动不了了，才让我送饭。”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那个窝在轮椅上的身影。

“能带我去看看王磊的房间吗？”他问。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找小磊的？”

“嗯。有点事想问他。”

“那你白跑了。他走了好些天了。”女人嘴上这么说，还是领着他往堂屋西边的小 屋走。

“就是这个。他走之后门就一直锁着，钥匙在志国那儿。”

林昭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单人床，一个塑料衣柜，墙上一张褪色的港星海报，床头堆着几本皱巴巴的汽车杂志。

窗户玻璃破了一角，用报纸糊着。

曹小军凑过来，压低声音：“林昭，那个邻居走了。”

林昭回头，果然那个女人已经出了院门，大概是回家去了。

曹小军看着他，表情很复杂：“要不咱们先回去？王磊的事……以后再说？”

林昭站在小 屋窗前没动。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那个邻居说的话。

王磊还会寄钱，看得出来还有点孝心。

“不用以后，他应该没跑远。”林昭说。

曹小军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跑这么快，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爸这个情况，他要是真跑远了，不会还往村里寄钱。人肯定还在附近，不敢回家而已。”

曹小军张了张嘴，低头想了半天。

他心里纠结的厉害。

王磊坑了超市坑了他，一百八十万的窟窿，他恨得牙痒。

可刚才看到王志国窝在轮椅里咳血的样子，那股恨又使不上劲了。

他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找村支书。”林昭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村委会在村口，一栋贴白瓷砖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三个牌子。

村支书姓刘，五十出头，黑瘦，正蹲在台阶上抽烟。

看见一辆车在村委会门口，他烟都差点掉了。

林昭下车走过去，开门见山。

“刘书记，我是王志国的亲戚，找王磊有事。”

刘支书站起来，在鞋底碾灭了烟，上下打量着林昭。

这车、这人，跟他平时打交道的村民不是一个等级的，他语气就客气了三分。

“找小磊啊？那孩子好些天没见着了。”

“他父亲在家咳血，氧气瓶是村卫生所借的，药也快断了。他在外面躲着不敢回来，您知道为什么吗？”

刘支书脸上的客气僵了一下。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小磊在外面欠了钱，追债的来过几次——”

“不止是欠钱。”

林昭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