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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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眼的形状一模一样，可谢凛再也找不回童年记忆中那双清澈得不似凡人的双眼，他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世俗算计的眼睛。

谢凛失望地离去，那日在醉仙楼下方，是他眼花了。

这么多年了，茫茫人海，他再也找不到那双眼睛了。

或许童年时他见到的根本不是一个小女孩，是来救他的仙女，是山林中刚修成人形的精怪，否则怎么会有那样纯洁无瑕的眼睛？

或许只是他的一场错觉。那个雪夜里的小姑娘，只是他绝境中幻想出来的一个梦。

他以为他永远找不到她了。

直到今日。

直到方才在凉亭里，江云舒抬起头看他，醉眼迷离中，露出了那双他刻在心底的眼睛。

那双他在七年前醉仙楼里见过的眼睛。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七年前他在醉仙楼的二楼惊鸿一瞥，看到了那双眼睛。他打听出来那是西平侯府的嫡女，可他不知道西平侯府不止一个女儿。

那日在醉仙楼里的人是江云舒，不是江昭华。

他找错了人。

只错了那么一点点，就让他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

-

江云舒逃一般地回到了女宾席上。

沈相宜一看到她通红的脸颊和失神的眼睛，立刻伸手扶住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云舒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她脸上的热度退了一些。

“没事。”江云舒声音有些发虚。

沈相宜担忧地看着她，看到江云舒的衣襟微微有些凌乱，发髻上的簪子歪了一点，脸上还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色——慌乱中带着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你到底去哪儿了？”沈相宜问道。

“去那边的凉亭透透气。”江云舒低声说，“没想到……遇到了人。”

“遇到了谁？”沈相宜追问。

江云舒轻声道：“谢凛。”

沈相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一把抓住江云舒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东厂那位掌印？”

江云舒点头。

沈相宜倒吸一口凉气，攥着江云舒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江云舒摇头，“我不小心摔倒了，他扶了我一下。”

“扶你？”沈相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只听说过谢凛杀人，可没听说过谢凛扶人。

“谢凛那个人，你离他越远越好。”沈相宜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江云舒自然也听说过谢凛的种种传闻，她点头：“今日在宫中偶然碰见而已，以后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

宫宴结束，谢凛看到段谨行搀扶着微醉的江云舒离开。

段谨行托着江云舒的手肘，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车帘子垂下来，遮挡住谢凛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马车车厢里，段谨行看到江云舒两颊发红、双眼水润。他从来没见过江云舒这副模样。

“你喝醉了？”段谨行问道。

“多喝了几杯。”江云舒没有多说。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话。江云舒靠在车厢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还在想着凉亭里的那片刻。

那个怀抱，那股木质香气，那双在她跌倒时及时伸过来的、修长有力的手……

还有佛珠硌在胸口时那冰凉而坚硬的触感。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些念头通通甩开。

沈相宜说得对，离他越远越好。谢凛那样的人，不是她能招惹的，也不是她该靠近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深沉的木质香气仿佛已经沾染在她的每一根发丝上、渗入了她的肌肤，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

段谨行看着江云舒走神的模样，心想江云舒果然不像她装出来的那般冷硬。

成亲七年，他都没见江云舒喝醉过，如今刚和他分居，江云舒就在宫宴上喝醉了。

七年的夫妻情谊，江云舒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段谨行想，再过一阵子，等江云舒消消气，他就能把江云舒哄回来了。

-

谢凛望着江云舒的马车消失的方向，早已看不到一点踪迹，他依旧站了很久。

他恨自己没有早点去见江云舒，明明有那么多次宫宴，江云舒陪着段谨行进宫，可两人都擦肩而过。

明明早在几年前，谢凛发现青苗法是江云舒想出来的，便注意到她，之后段谨行上奏的每一个折子，谢凛都能从中找到江云舒的痕迹。

他看了一张又一张折子，隔着段谨行的笔墨，与江云舒讨论过一条又一条新政……

在谢凛心中，他和江云舒虽然没见过面，但早就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他了解江云舒的想法，段谨行呈上来的折子，谢凛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里头那些话是江云舒说的。

前不久，江云舒的生辰宴，谢凛也亲自去了，他还精心为江云舒挑选了礼物，是一块难得的黄玉雕刻成了满满的谷仓。

江云舒的青苗法提出多年，今年已经有了成效，百姓的日子比前些年好多了。谢凛想，这块玉送给江云舒正合适，她一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如今，谢凛只后悔，他为什么没有亲手将礼物交到江云舒手中？

他认识江云舒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没有亲眼见过江云舒一面？

他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年！

甚至在今日宫宴开始前，他看到江云舒的侧脸，觉得熟悉，都不曾看一眼江云舒的正脸。

如果不是今日江云舒恰巧去凉亭里透气，他又要错过了！

谢凛想起今日见到江云舒和段谨行手牵着手走在宫道上，两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当时看到那一幕，谢凛只是有些不悦。如今谢凛确定江云舒就是他一直在苦苦寻觅的那个人，再想起那一幕，他胸膛里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又胀又疼。

她原谅段谨行了吗？

她还爱段谨行吗？

他错过的那么多年，她都经历了什么？她嫁给段谨行后过得好不好？

不论好不好，他都不会再让她回到段谨行身边了。

谢凛缓缓抬起手，指尖拈住腕间的白玉佛珠。那珠子还残留着她身体的一丝温热，他轻轻地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硌在她胸口时那柔软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不急。

他告诫自己。

徐徐图之。

他已经等了她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