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 章 吃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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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这几天不在汉北省，现在一回来，不少部门知道后，立马将各种汇报资料递交了过来。

到办公室没多久，他就埋在了这些文件里。

各地的轻工业项目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着，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投产了；

大联合社在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冒头，合作社也越来越多，办的工厂也越来越多；

退伍军人培训班的第二期已经要结束了……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报告，李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当他翻到省工商局送来的一份《全省私营工商业运行情况汇总》时，翻页的手停住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回响起了祁首长上车前的指示。

李默不由得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订单，是一定要给的，那是祁首长的指示，也是国家现阶段统战工作的大局。

可是，怎么给？给多少？

这笔账，李默在心里算得很清。

仁丘石油基地是什么规模？现在只是第一阶段铺开，往后若真按玉门油田那个规模、甚至比玉门油田更大的规模来建。

整个工程完工下来，以汉北省的条件，各种订单落在汉北省，怎么着也有个八成。

红砖、水泥、木材、钢筋、管道、阀门、甚至工人的吃喝拉撒、用品工具……

李默有把握，这是一笔不低于7个亿的投资。

至少5个亿以上的订单，要是全给汉北省自己的国营工厂和合作社工厂吃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钢铁厂可以再上一层，建材厂可以狠狠做大，木材、运输、修配、机械制造，全都会跟着往上蹿。

多少工厂能借着这股劲再扩大一轮？

多少工人能端上饭碗？

多少新设备、新技术、新队伍能被培养出来？

这不是一口肉，这是把整个汉北省工业体系和合作社往前推进一大步。

可现在要是把这么一大块肥肉，切给那些私营资本家呢？

他们赚了钱，只会变成他们存在银行里或者藏在床底下的现金，变成他们奢靡生活的资本。

这笔钱不仅不能反哺社会，反而会拉大贫富差距，甚至会让他们在物资紧缺的年代，拥有囤积居奇的底气！

李默眼神渐冷，将那份私营工商业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现在正处于过渡时期，上面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改造政策还没到“公私合营”的高潮阶段，但李默却有些等不及了。

既然首长说要给他们一口饭吃，那李默索性就摆一桌“满汉全席”！

李默沉思片刻，理清了思路，直接给孙兆臣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多久，孙兆臣推门进来，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报告文件。

他原本还以为李默找自己，是为了仁丘石油基地的宣传口径或者省人大筹备的事情，没想到李默寒暄都没有，直接把那份工商业统计报告往前一推。

“兆臣同志，上次送别祁首长的时候，你也在场。

若是让汉北省的私营工商业，也参与到仁丘石油基地建设，你看如何？”

孙兆臣一听，先是一怔，随即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件事他那天也在场，他过去管汉北省财政，现在负责汉北省省政府日常工作，对这方面可谓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沉吟了片刻，直接开口：“李主席，我说句心里话，这笔账，不合算。”

李默抬眼看了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孙兆臣便往下道：“仁丘石油基地这么大的工程，我们也是花费很大力气才争取到的。

订单要是全给国营工厂和合作社工厂，那才是最有利的。

给国营厂，利润最后要么上缴，要么再投进去生产，机器能更新，工人福利也能跟着提；

给合作社工厂，挣了钱能扩产，能分红，能让更多群众进厂工作，能带动更多就业。”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有些发直了。

“可要是给私营企业呢？老板赚了钱，多半是揣自己腰包里。

让他们拿出来继续投资，或者真正花在工人身上，可能性不大。

说难听点，这种大工程，交给他们吃一口，等于是平白让他们借着国家的势，再肥一圈。”

李默听着，没有插话。

孙兆臣见他不表态，便又往前试探了一步。

“当然，上面既然有指示，我们也不能不执行。

我的意思是，给他们一点边边角角的活，意思意思就行了。

外围的小单子，辅助性的活计，让他们也做一做，这就算对得起统战和团结了。

大头，还是该留给国营和合作社体系。”

这番话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李默忽然笑了笑，把那份报告重新拿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次啊，我们还是得听上面的指示。

要好好团结团结他们，让他们也来出一份力。

既然要让他们参与，那就不能小家子气。

边边角角地给一点，既不好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孙兆臣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李默继续道：“要让他们吃，就得让他们吃得饱饱的。”

说到这里，李默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却淡了很多。

“我就怕，他们到时候吃不下。”

孙兆臣心里猛地一动。

他一下就听出来了，这话里有东西。

可还没等他顺着往下问，李默已经把报告合上了。

“这方面，你要做点准备。

宣传宣传，把风放出去一些。

就说省里准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工商业力量，共同参与仁丘石油基地建设。

调子放高一点，口径放正一点，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孙兆臣眼睛微微一亮。

他心里已经隐约抓到了一点线头，可李默偏偏到这里就不说了。

他也只好把那点追问压回去，点头应下。

“是，我这就去安排。”

孙兆臣走后，李默没有立刻忙别的，又给省统战部打了一个电话。

“请统战部周新生同志过来。”

周新生来得也不慢，只是一进门，他脸上的笑就带着几分谨慎。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李默的办公室这边。

前些日子在省委常委会上，他才就统战工作做过自我批评。

如今李默单独叫他来，他本能地觉得不会是什么轻松事。

李默一见他进来，连客套都省了。

“新生同志，最近上面对我们汉北省的统战工作，是有批评的。”

周新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认真听训的样子。

“李主席批评得对，我们统战工作确实还有不少不足，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整改。”

李默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

“不是我要批评你，是上面有意见。

你这个统战部长，工作做得不扎实，路子也不够开。

上次常委会上你的自我批评，我听了，可听归听，事情还是得改。”

周新生心里苦水直往上涌。

汉北省这情况，他这统战部长怎么当？

省里抓商人的时候比谁都狠，查封资产的时候毫不留情，现在反过来怪我没做好统战工作？

这让我怎么做？

还没等周新生回答，李默突然问道：“祁首长前些天的指示，你知道多少？”

周新生心里又是一跳。

这事，他当然是听到过风声的。

仁丘石油基地这么大的动静，首长在那边说过什么、交代过什么，省里很多同志都知道。

可这个时候，他偏偏不能显得太明白。

于是周新生微微低头，拿捏着语气说道：“听说了一些风声，知道首长对仁丘石油基地很重视。

至于具体指示，我这边了解得还不太细。”

李默也没有管他是不是在装糊涂，直接把话点透了。

“那我就跟你讲清楚。

仁丘石油基地，是国家级项目，投资巨大，意义也大。

祁首长的意思很明确，要团结我们省里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一起为仁丘石油基地建设出力。

私营工商业者，也不能老站在门外看热闹，他们也得往里走一走，担一担。”

周新生听到这里，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李默继续说道：“你这个统战部长，这件事情得抓起来。

回去以后，去跟省里那些规模较大、口碑较好、手上真有点本事的私营企业家接触接触。

建材、运输、木料、生活物资供应，这些都摸一遍。

看看他们有没有意愿参与进来。

也看看，他们到底愿意为国家重点工程出几分力。”

这几句话说完，周新生表面上仍旧是一副为难、谨慎的样子，心里却已经忽然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仁丘石油基地那么大一块肉，李默肯定是想给汉北省自己的国营厂和合作社工厂，怎么会真心愿意分给私营资本？

可现在，首长有了指示，他终究还是松口了。

而一旦这口肉要分给私营工商业，那谁来联络？谁来摸底？谁来筛选？谁去做工作？

不还是统战口，不还是自己这个统战部长？

想到这里，周新生心里那股原本压着的郁气，竟不知不觉散开了不少，甚至隐隐有几分窃喜。

这可不是小事。

前些日子他做统战工作，总被人嫌是边角料，是嘴上功夫，说话不管用，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现在几亿规模的大工程订单就在眼前，让他来负责联系人。

谁还敢说他说话不管用！

谁能参与、谁先参与……他根据过去的工作交际，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点起名来了。

这回，都有文章可做。

周新生越想，心里越热，脸上却还得端着。

“李主席，这项工作……难度是不小，但既然是上面的意思，也是省里的大事，我一定尽力去做。”

李默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尽力还不够，要上心。

不过你记住一点，你的任务很重，去摸底、去联络、去做工作，把合适的人筛出来，把情况报上来，让他们参与进来。”

周新生立刻点头。

“是，我明白。先把人摸清，把底数摸透，到时候再请省委、省政府定。”

李默“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周新生从办公室里退出去的时候，脚步竟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