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出水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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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时清月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没有吵醒任何人。

厨房里.

她用昨天剩下的玉米面糊糊热了一碗，就着咸菜疙瘩匆匆吃完，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窝窝头用笼布包好，放进篮子里。

陆呈也跟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我来拎。”

时清月没跟他争，转身去炕边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小宝睡得很香，大宝的被子被踢到了脚边。

她弯腰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在炕沿上留了一张字条：

“妈妈去后山打井，醒了别乱跑，等爸爸妈妈回来。”

两人出了门。

清晨的大河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因为是靠着山，村口还有河流。

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腥味，但并不难闻。

要是深吸一口气，还会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路上看不到什么人，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村后山的路不好走，前几天下的雨还没干透，泥地踩上去有些打滑。

陆呈也走在前面，时清月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到了地方，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了。

张大国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烟，看到他们来，赶紧站起来，在鞋底上把烟掐灭：“时知青，你来了。人都到齐了，你看看怎么干？”

时清月看了一眼四周。

加上她和陆呈也，一共七个人。

除了张大国，还有三个年轻汉子，都是村里干活利索的，另外一个是老孙头，五十多岁，看着精瘦，但一双眼睛很有神。

“老孙头也来了？”时清月有些意外。

她之前听说过这个人。

年纪挺大了，年轻时候打井特别厉害，附近好几个村都知道他。

现在他老了，不管别人怎么请都不出山，没想到居然被张大国给请出来了。

张大国说：“老孙头年轻的时候给好几个村子打过井，有经验。我怕出问题，请他来盯着。”

时清月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她从篮子里拿出那张画着草图的纸，摊开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指着上面标记的位置说。

“井口就定在这里，往下挖三米五到四米。上面一层是粘土，好挖，但到了两米左右会碰到砂砾层，那个时候要格外小心，容易塌方。”

老孙头凑过来看了几眼，点了点头：“这丫头说得对，砂砾层确实容易塌。得准备木板支护。”

“木板我已经跟村长说过了。”时清月看向张大国。

张大国拍了拍旁边的几块木板：“都备好了，按你说的尺寸。”

时清月松了口气。她蹲下来，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从这里开始挖，直径两米。先挖一米深的导坑，然后再往下扩。”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虽然时清月是个女人，但她说的头头是道，连老孙头都没挑出毛病来，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行了，开干吧。”老孙头第一个拿起铁锹，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我年纪大，我先下。”

“等等。”时清月拦住他，“老孙头，你先别急着下。砂砾层那一段最危险，你在上面盯着，等到了那个深度再下去指导。”

老孙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把铁锹递给旁边的一个年轻汉子。

“大壮，你先下。小心点，别急。”

大壮接过铁锹，跳进时清月画的那个圈里，开始挖土。

其他几个人在旁边帮忙，有的往外运土，有的准备木板和绳子。

时清月站在井口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

虽然她在空间里学了那么多理论知识，但真正干起来，还是第一次。

陆呈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绳子，随时准备拉人上来。

“紧张？”他低声问。

“有点。”时清月实话实说，“怕出问题。”

“不会的。”陆呈也的声音很平静，“有老孙头盯着，出不了事。”

时清月看了他一眼。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

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大壮挖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挖了一米多深。

土质确实和时清月说的一样，上面是松软的粘土，好挖，但越往下越硬。

“换人！”老孙头在上面喊了一声。

大壮爬上来，满头大汗，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水壶灌了几大口。

另一个年轻汉子跳下去，继续往下挖。

到了两米深的时候，土质开始变了。

粘土变成了砂砾，一锹下去，沙子哗哗地往下掉。

“停！”老孙头脸色一变，“赶紧拉上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下面的汉子拉上来。

老孙头蹲在井口边上，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脸色很不好看。

“砂砾层比我想的还松。”他站起来，看向时清月，“得先支护再往下挖，不然肯定塌。”

时清月点头：“听您的。”

老孙头指挥几个汉子把木板用绳子吊下去，一块一块地贴着井壁码好，再用木棍从中间撑住。

整个过程花了一个多小时，每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行了，继续挖。”老孙头擦了擦汗，“这回慢点，一锹一锹来，别急。”

大壮又跳了下去，这回挖得比刚才慢多了，每一锹都小心翼翼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井深已经接近三米。

砂砾层还没挖透，但土质明显比上面湿润了不少。

“快出水了。”老孙头眯着眼睛说，“再往下挖半米，应该就能看到水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井下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大壮脸色煞白，抬头大喊：“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陆呈也反应最快，手里的绳子猛地一拽，大壮被拉上来一米多。

与此同时，井壁上的砂砾哗啦啦地往下塌，砸在绳子上，差点把大壮又带下去。

“使劲！”陆呈也低吼一声，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猛地一拉。

大壮整个人被从井里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井壁内侧塌了一大片，砂砾和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填了将近半米深。

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大壮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老孙头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塌了。得重新挖。”

时清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过会出问题，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人没事就好。”张大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拍了拍大壮的肩膀，“大壮，你先歇着，缓一缓。”

大壮点了点头，靠着旁边的大树坐下来，手还在发抖。

时清月走到井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塌下来的砂砾填了将近半米，井壁内侧的支护木板也被冲垮了好几块，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

“还能修吗？”她问老孙头。

老孙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能修，但得先把塌下来的砂砾清出去，再把支护重新做。今天怕是来不及了。”

时清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就算现在清，天黑之前也未必能弄完。

而且大壮受了惊吓，今天肯定不能再下井了。

“那就明天再干。”她说，“今天先把塌下来的砂砾清出来，支护重新做。明天一早继续挖。”

张大国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几个人开始清理井底的砂砾。

这回没人敢大意了，一块一块地清，一桶一桶地往上运。

支护的木板也重新加固了一遍，比之前更密更结实。

等忙活完，天已经快黑了。

时清月站在井口边上，看着下面重新加固好的井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今天虽然出了意外，但好在没人受伤。

只是这样一来，打井的进度就耽误了。

原本半个月能挖好的，现在可能要拖到二十天。

“走吧，回家。”陆呈也走过来，“明天再来。”

时清月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陆呈也。”

“嗯。”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反应快，大壮可能就……”

“不会的。”陆呈也打断她，“有我在，出不了事。”

时清月看着他，男人站在暮色里，脸上镀着一层昏黄的光，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

“嗯。”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陆呈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家，小宝和大宝正坐在炕上玩。

看到时清月进来，小宝立马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时清月抱起她，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妈妈也想小宝。今天乖不乖？”

“乖！我可乖了！”小宝用力点头，“哥哥也乖，我们都没有乱跑。”

大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小人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时清月看着两个孩子，心里那些疲惫和不安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弯腰把大宝也抱起来，在两个孩子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妈妈今天累了一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耶！”小宝高兴得直拍手。

时清月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活晚饭。

陆呈也跟进来，蹲在灶台边烧火。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陆呈也忽然开口。

时清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陆呈也说，“打井这种事，出点意外很正常。老孙头说了，能修好，就是多花几天工夫。”

时清月点了点头。

她知道陆呈也是在安慰她，虽然他不擅长这个，但他说的话，总能让她心里踏实一些。

“嗯，我知道。”她笑了笑，“明天继续干。”

陆呈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再说话。

今天的事，说不后怕是假的。

大壮被拉上来的那一刻，砂砾哗啦啦地往下塌，如果陆呈也反应慢一秒钟，后果不堪设想。

时清月叹了口气，继续手上动作。

……

第二天一早，时清月起来的时候，陆呈也已经不在炕上了。

她推开门，看到男人正在院子里劈柴。

“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

“睡不着。”陆呈也头也没抬，“今天要早点去后山，把昨天塌的那段补好。”

时清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今天她多做了几个窝窝头，又切了一碟咸菜，用笼布包好放进篮子里。

吃完饭，两人把两个孩子送到高招娣家里。

高招娣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把两个孙子喊过来陪大宝小宝玩。

“你们放心去吧，孩子我给你们看着。”高招娣拍着胸脯保证，“出不了事。”

时清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嫂子。”

“谢啥谢，快去忙吧。”

两人出了门，往后山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

到了地方，老孙头已经到了，正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看。

大壮也来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发白。

“老孙头，情况怎么样？”时清月走过去。

老孙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昨天晚上我又想了一下，砂砾层那段不能光用木板支护，还得用绳子从外面拉住，不然里面撑不住。”

时清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就按您说的办。”

老孙头点了点头，开始指挥几个汉子干活。

先用绳子把支护的木板从外面捆住，再用木棍撑在中间，这样一来，就算砂砾层再松，木板也不会被冲垮。

时清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今天，一定要挖到水。

老孙头指挥着几个汉子把绳子一道一道地缠在支护的木板上，每隔半尺就捆一道，捆得结结实实。

木板之间的缝隙也被塞上了稻草和碎布，防止砂砾从缝隙里渗进来。

“行了。”老孙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照了照。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再往下挖的时候，慢一点，挖一尺就加固一尺，不要贪快。”

大壮昨天受了惊吓，今天不敢再下去了。

换了一个叫刘铁柱的年轻汉子，身材敦实，胳膊上全是腱子肉，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

“铁柱，你下。”老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感觉到不对劲就喊。”

刘铁柱点了点头，把绳子系在腰上，顺着井壁慢慢地滑了下去。

他踩在昨天清理过的井底，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拿起铁锹开始挖。

这回挖得比昨天慢多了。

一锹下去，只挖小半锹的砂砾，小心翼翼地倒进桶里，再往上喊一声，上面的人就把桶拉上去。

时清月站在井口边上，看着一桶一桶的砂砾被运上来，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桶，两桶，三桶……

挖了将近一个小时，井深终于又往下推进了半尺。

砂砾层的颜色比上面深了不少，湿漉漉的，攥在手里能挤出水来。

“快出水了。”老孙头蹲在井口边上，用手电筒照着下面，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再往下挖一点，就能看到水了。”

刘铁柱在下面应了一声，手里的铁锹又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井壁上的砂砾又开始往下掉了。

不是昨天那种哗啦啦的大塌方，而是一小片一小片地往下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松动了一样。

“停！”老孙头脸色一变，“铁柱，别动！上面的人，把绳子拉住！”

陆呈也一把抓住绳子，其他几个人也赶紧过来帮忙。

几双大手死死攥着绳子，把刘铁柱固定在井壁上，不让他往下陷。

老孙头趴在地上，把手电筒伸进井里，仔细地照了一圈。

井壁上的支护木板没有塌，但木板后面的砂砾在往下掉，从木板之间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井底，堆成了一个小堆。

“是渗水。”老孙头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砂砾层下面有水，水往上渗，把砂砾冲松了。这是好事，说明下面确实有水源。”

时清月心里一松，但还是不敢大意：“那现在怎么办？继续挖还是先加固？”

“继续挖。”老孙头说，“水都渗上来了，说明离水源不远了。铁柱，你再往下挖两锹，小心点，挖完就上来。”

刘铁柱应了一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铁锹插进砂砾里。

一锹下去，砂砾被挖开一个小坑，坑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水来，很快就在坑底积了一层。

“出水了！”刘铁柱在下面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兴奋。

上面的人听到这声喊，全都围到井口边上，伸长脖子往下看。

时清月也凑过去，趴在井口边上，手电筒的光照下去，能看到井底的坑里已经积了一小洼水，虽然不多，但确实在往外渗。

“快，再挖两锹！”老孙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刘铁柱又挖了两锹，这回水渗得更快了。

坑底的水从一小洼变成了一大片，砂砾被水泡着，踩上去咕叽咕叽地响。

“行了，拉我上去！”刘铁柱喊了一声。

上面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来。

刘铁柱浑身是泥，裤腿湿了半截，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他大声喊着，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张大国蹲在井口边上，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看到井底那一汪亮晶晶的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时清月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时知青，你可真是咱们村的大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