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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麦收劳作间隙,战士们都坐在田埂上休息,有的啃着干粮,有的靠着麦堆打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趁着这半个时辰,缓解一上午的疲惫。陆承安坐在一旁的草棚下,拿出自己的旧笔记本,翻看着之前写的内容,时不时用仅剩的一点点墨水,在页面的空白边角处,记下突然冒出来的创作灵感。
笔尖干涩,写出来的字断断续续,淡得几乎看不清,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把钢笔扔在笔记本上,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沈青岚,早就留意到了他的举动。从第一天麦收开始,她就注意到,这个从北京来的年轻战士,休息时总在翻看一个旧笔记本,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又认真,哪怕劳作再累,也从未停下。
刚才他皱眉的样子,还有手里写不出字的钢笔,和已经写得满满当当、连边角都写满了字的笔记本,都被她看在了眼里,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困境。沈青岚来兵团的时候,父亲担心她偶尔需要写材料、记笔记,给她准备了不少备用的制式稿纸和军用密封墨囊,她平时用得格外省,还剩下一大半,一直珍藏在挎包里舍不得用。
她趁着周围的战友们都在闭目休息,没人注意这边,悄悄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稿纸和两个密封的墨囊,攥在手里,快步走到了陆承安身边。陆承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她,连忙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打了个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青岚同志,你怎么过来了?快坐。”
沈青岚笑了笑,趁周围没人注意,快速把手里的稿纸和墨囊,塞到了他的手里,压低声音,轻声说:“我看你经常写作,这些应该能用得上。是我自己的备用物资,没走集体申领,你别跟别人说,放心用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生怕被其他战友看到,引来不必要的闲话。
陆承安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崭新的稿纸和墨囊,指尖微微发烫。稿纸是统一的制式稿纸,崭新平整,边缘没有丝毫折痕,墨囊是军用的密封款,不易漏墨,在物资匮乏的戈壁滩,是极其稀缺的东西。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想把东西还给她,连声说:“这怎么行,太谢谢你了,可是我不能要,这是你自己的备用物资,我不能平白无故收你的东西。”
“没事,我平时用得少,放着也是放着。”沈青岚按住他的手,把东西又推了回去,眼神真诚又坦荡,没有半分别的心思,“你的创作很有意义,能记录下我们兵团战士的生活,能把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写下来,是好事。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她说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就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岗位上,刚好赶上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她拿起放在田埂上的镰刀,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弯腰投入到麦收劳作中,动作依旧利落干脆,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承安站在原地,握着手里沉甸甸的稿纸和墨囊,心里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沈青岚在麦浪里躬身劳作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在这片艰苦的戈壁滩上,这份突如其来的、不求回报的善意,像一道暖光,瞬间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焦虑与无措。
他把稿纸和墨囊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握紧了手里的镰刀,也转身走进了麦田,再次投入到麦收劳作中。浑身的疲惫仿佛瞬间消失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镰刀挥舞得更加有力,麦秆应声而断,一垄垄麦子被快速收割完毕,连身边的王铁牛都忍不住打趣他,说他跟换了个人似的,突然浑身是劲。
陆承安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会看向不远处沈青岚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这份帮助,不仅解决了他燃眉之急的创作困境,更让他在这片艰苦的戈壁滩上,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最真诚、最纯粹的善意,也让他对沈青岚这个姑娘,有了更深的认识与不一样的情愫。
傍晚收工的时候,陆承安特意等在田埂边,想再次跟沈青岚道谢,可她却被女战友们拉着,先一步回了驻地。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稿纸和墨囊,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独柳滩》写得更好,不辜负她的善意,也不辜负自己的初心。
戈壁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整片麦田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陆承安转身往驻地走,脚步轻快,心里像揣了一团火,暖暖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创作之路,又能继续往前走了,而他和沈青岚之间,也因为这份善意,多了一层不一样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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