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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凤仪的手指在陆明绮的手腕上停了几息，才收回来。
“陆姐姐，你这几日都做了什么？和什么人接触过？”
陆明绮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认真地回想。
“我没有去过东边隔离区，你交代过不能去，我就没去。”
秦凤仪点了点头。
“这几日我都在帮小苗熬药、分药，和村里那些妇人、孩子打过照面，但都是远远的，没有靠得很近。昨天下午我去溪边洗了手，回来就继续分药了……没有什么异常的。”
秦凤仪听着，眉头微微拧着。
昨日她巡视了两个村子的营地，没有发现新增的病人。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隔离区那边也没有人出现新的症状。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可陆明绮却染上了。
她是怎么感染的？
秦凤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绪转得飞快。
除非，她接触过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上面带着病气，而那个东西，别人没有碰过，或者碰了之后没有染上，只有陆明绮染上了。
秦凤仪正要再问，陆明绮忽然“啊”了一声。
“对了，有件事！”
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几下，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帕子。
帕子是白色的。
细棉布的料子，质地柔软，摸上去滑溜溜。
四角绣着缠枝莲纹，用的是淡绿色的丝线。
针脚细密，一朵一朵的小莲花，在白色的帕子上格外雅致。
帕子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干干净净，像是新的一样。
陆明绮把帕子展开，铺在膝盖上。
“这是前天傍晚，我在溪边洗手的时候捡到的。就在溪边的石头上搁着，叠得好好的，像是有人放在那里忘了拿。我看了看，料子还不错，绣花也精致，不像是咱们村里人能用的东西。我就捡起来了，想着等有空的时候问问是谁丢的。”
她顿了顿，又道：“后来给小苗帮忙熬药，忙起来就忘了这事，一直揣在袖子里，到现在才想起来……”
秦凤仪看着那方帕子，没有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落在那帕子上，从叠痕到边缘，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帕子确实干净，但也干净得不正常。
一块被遗弃在溪边石头上、风吹日晒了的东西，不可能这么干净。
溪边有土，有沙，有落叶，还有水汽。
随便什么东西放在那里，都会沾上灰，沾上泥，沾上草汁。
但这方帕子干干净净。
连边角都没有发黄，连叠痕都是笔直的，像是刚从包袱里拿出来的一样。
它不是被“遗忘”在那里的，这是被人专门放在那里的。
秦凤仪的心沉了一下。
她没有接帕子，只是对陆明绮道：“陆姐姐，你把帕子放在那个小桌子上。”
陆明绮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起身把帕子放在帐篷口的木桌上。
木桌是临时用几块木板拼的，桌面粗糙，有几道裂缝。
帕子放在上面，白色和木头的灰褐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凤仪从药箱底层翻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手套。
不是布的，也不是皮的。
是用两层棉布缝在一起，里面絮了一层薄薄的棉花。
手指的地方做了分指的设计，针脚细密，做工很精细。
这是她用天算书上记载的方法做的，一直放在药箱最底下。
只在娄县县衙给八两解毒的时候用过一次。
她把手套戴好，走到木桌前。
手指捏起帕子的一角，轻轻抖了一下。
帕子在空中展开，白色的布面在阳光下微微透光，能看见细棉布经纬交错的纹路。
绣花背面能看见线头，收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好手艺。
秦凤仪把帕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什么都没有。
她又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次，帕子的折痕深处，飘出一点点极细极细的东西。
如果不是对着光，根本看不见。
像灰尘，又不是灰尘。
灰尘是灰白色的，飘起来的时候散漫而没有方向。
这东西不一样，它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在阳光里，它能看见。
淡淡的，黄褐色。
像是一层极薄的粉末。
从帕子的纤维缝隙里被抖落出来，在空气中飘了一瞬，然后落了下去。
秦凤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把手套摘下来，小心地翻了个面。
把接触过帕子的那一面包在里面叠好，塞进袖子里。
那方帕子还躺在木桌上，白色的布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绣花的小莲花淡雅精致，看起来和普通的帕子没有任何区别。
但秦凤仪知道，那上面有什么。
是鼠疫的病菌。
鼠疫可以通过沾染过病鼠分泌物或血液的物件传播。帕子上的粉末，极有可能是干涸了的鼠疫病菌。
人摸过之后，再接触自己的口鼻、眼睛，就会被感染。
陆明绮是摸了帕子之后，用手擦过脸上的汗，或者揉过眼睛。
秦凤仪站在木桌前，看着那方白色的帕子，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帕子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溪边。
村子里的人惯用粗布帕子，颜色多是青、蓝、灰，耐脏。
白色的细棉布帕子，还绣着缠枝莲……
这样的东西，不可能出自任何一户村民的包袱。
如果有人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会到处找，不可能两天了都没有人吭声。
这帕子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放在溪边的石头上，就是为了让人捡。
陆明绮这几天一直在帮邱小苗熬药分药，经常去溪边洗手。
她的行踪不难掌握。
有人专门观察过她，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去溪边，然后提前把帕子放在那里。
陆明绮的身份和穿着，一看就和村里人不同。
谁捡到这样的帕子，大概率不会自己留下，而是会交给看起来最有见识的陆明绮，请她帮忙找失主。
但那天溪边没有别人，只有陆明绮自己。
所以帕子被陆明绮捡到了。
设计这一切的人，目标就是陆明绮。
秦凤仪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她想起仙客居那日，有人在隔壁房间点迷情香，想把她和宋庆生关在一起。
那次是针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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