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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出了牢房的小院，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往县衙大门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吴平发抬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夹道尽头，县衙大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邱小苗。
另一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身量高挑。
正是陆明绮。
吴平发愣了一下，眼睛在邱小苗和陆明绮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邱小苗怎么跟陆小姐在一起？
她不会胡说了些什么吧？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上前几步，对陆明绮行了个礼。
陆明绮微微点头。
她的目光越过吴平发，落在秦凤仪身上。
“陆小姐，你怎么来了？”
秦凤仪有些意外。
陆明绮看了邱小苗一眼，声音清淡。
“小苗一早就去了县衙煎药，跟我说今天能把邱大壮的事情解决。我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邱小苗已经跑到了邱大壮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
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想哭又忍着。
“哥……”
邱大壮摸了摸她的头。
“哥没事。”
秦凤仪看着陆明绮，忽然笑了。
“你来得正好。”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厚厚的一叠，递到陆明绮面前。
陆明绮不解。
秦凤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陆姐姐，我们还要赶很久的路才能到青浦，身上带着这么多银票……实在不方便。我想请你先帮忙保管一下。”
陆明绮伸手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
“好。”
她并没有多问，声音干脆利落。
“我帮你存到票号去，等你们到了青浦县，可以直接去提。”
秦凤仪笑了，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那就多谢你了。”
陆明绮把布包收起来，对秦凤仪点了点头。
“不用客气。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就先走了。”
秦凤仪应好。
陆明绮转身离开。
邱小苗拉着邱大壮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哭腔。
吴平发像一根木头桩子，呆愣原地。
风从夹道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银票，没了。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像是被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衣服黏在背上，湿哒哒的，难受得要命。
他想起自己之前盘算的那些。
路上怎么算计，怎么把银票弄到手……
全都白想了。
这两个丫头身上现在一张银票都没有，全在那个陆小姐手里。
而陆小姐，他连她的一片衣角都不敢碰。
吴平发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挖了一块。
空落落的，风一吹，透心凉。
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秦凤仪回过头，。“吴衙差，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吴平发连忙挤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没……没什么，风吹的，有点凉……”
秦凤仪瞥了一眼头顶上的大太阳，没有再问。
她跟在邱小苗和邱大壮身后，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阳光照在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吴平发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
……
吴平发从县衙出来，没有直接回住处。
他拐进了一条窄巷子，七拐八绕地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
墙根的阴影里生着一片青苔，湿漉漉，滑溜溜。
吴平发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仆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他，侧身让他进去了。
宋保民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茶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映着窗外的光，像一面小小的铜镜。
吴平发走进去，带起一阵风。
“宋主簿。”吴平发拱了拱手。
宋保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人都送走了？”
“是。”吴平发走近两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但他的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身子微微前倾，“出去的时候遇到了那位陆小姐……”
想到飞走的银票，吴平发的牙根又疼了起来。
“那丫头把剩下的银子都交给陆小姐保管了。”
宋保民顿了一下，才嗯了一声，“这倒是个谨慎的。”
“秘方我已经让人快马送去府城了。”
宋保民又道：“那边研判试药，看到底是否能见效，也不是一两天能干完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吴平发，“所以，在确认之前，你得把人盯紧了。”
吴平发连忙点头，“这个自然，主簿请放心！”
宋保民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太师椅发出“咯吱”一声，像是在叹气。
“咱们的前程，可都在这小姑娘身上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屋顶的房梁上。
眼睛里的光有些幽深，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吴平发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
“宋主簿，有件事……我琢磨了好几天了，想跟您说说。”
宋保民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说吧。”
吴平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丫头吧……您也看见了，算是个小美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秦凤仪的脸。
白净的皮肤，弯弯的眉毛，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往上翘。
越看越有味道。
“而且……”吴平发继续道，“这丫头有些能掐会算的本事，邪门得很。塌方那回，她就提前知道了，救下整个村子……”
路上那些事，他早就和宋保民禀报过。
吴平发舔了舔嘴唇，“宋主簿，您说……要是把她收为己用，是不是也能算个助力？”
宋保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摸着下巴，手指慢慢摩挲。
宋保民早前收到过吴平发的消息，知道这个姓林的丫头有些古怪。
吴平发也透露了这个意思给他。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可惜。
宋保民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他在娄县做了十几年的主簿，场面见过不少，好处也没少捞。
但唯独女人这件事，他不敢沾。
不是因为良心，也不是因为怕王法，而是他家里那位。
宋保民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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