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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长赢和门口的护卫说了几句话。
护卫点了点头。
秦凤仪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和邱小苗身上。
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就在这时，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门开了。
门里走出的人，秦凤仪认识。
那是回春馆的名医费大夫。
他的脸色很凝重。
费大夫走到众人身边，轻轻摇了摇头。
院子里安静一瞬。
大夫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忐忑。
“费大夫都治不了啊……”
有人小声咕哝了一句。
回春馆的费大夫是整个娄县最有名的医者，他都治不了的病，别人就更不用想了。
秦凤仪的目光又落在那间屋子上。
里面的情况，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危急。
不知道是谁。
孙叔被叫了进去。
扈长赢陪着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在门外等着。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门便开了。
孙叔从里面走了出来。
扈长赢伴着他往这边走。
秦凤仪离得不远，隐约听到几个字。
“不擅长……毒……”
秦凤仪的心沉了一下。
看来，里面的人是中了毒。
扈长赢的眉头拧了拧，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门口的护卫抬起手，朝邱小苗指了指。
“你，进来。”
邱小苗拉住了秦凤仪的袖子。
秦凤仪抬手，轻轻拍了拍邱小苗的手背。
邱小苗深吸一口气，看了秦凤仪一眼。
秦凤仪朝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跟着护卫走进那间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全部被隔绝了。
虫鸣声、风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屋子不大。
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正对面是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的不是被褥，而是一件男人的外衫。
黑色的外衫布料考究，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外衫很大，盖在那人身上，只露出了一张脸和一只手。
秦凤仪在看到那张脸的一刻，脚步不由地顿住。
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八两。
有些吃惊。
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离开又松开。
崔默潜身边的八个护卫，她是知道的。
都是镇国大长公主亲自挑选，和崔默潜一起长大。
习武读书，每人各有所长，且技艺超群。
竟然有人能伤到八两。
那人想来不简单。
秦凤仪的目光从八两脸上移开，落在床沿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崔默潜。
他坐在床沿靠里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姿势看起来很随意。
但秦凤仪注意到，他的背脊笔直。
像一根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从尾椎到颈椎，每一节脊椎骨都严丝合缝地对齐，没有丝毫弯曲。
这种笔直不是刻意维持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训练中刻进骨头里的姿态。
他的目光停在八两脸上，一动不动。
她们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像一尊雕塑坐在那里，呼吸平稳而绵长，存在感却低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目光扫过去看到了这个身影，秦凤仪几乎要以为那张床沿是空的。
邱小苗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崔默潜，又看了看床上的八两，最后把目光投向秦凤仪。
秦凤仪对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
邱小苗深吸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八两的手腕。
手指一触上去，邱小苗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微微眯起。
整个人沉浸在了手指传递回来的信息里。
片刻后，她的手指从八两的手腕上移开，站起身，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秦凤仪。
她看了秦凤仪一眼，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紧张又不安。
秦凤仪在另一侧的床沿上坐下来。
她伸出手，搭上八两的手腕。
触手冰凉。
八两的皮肤温度低得不像活人，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一块寒冰。
不是表面的凉，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皮肤下面好像都已经冻住了。
秦凤仪闭上眼睛，凝神感受指腹下的脉象。
他的脉搏很奇怪。
跳得很慢，慢到几乎让人以为心脏随时会停。
但每一次跳动又格外有力。
这不是正常的脉搏跳动，而是一种被迫的或者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催动的搏动。
好似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秦凤仪的指尖从八两的手腕上移开，翻过他的手掌，看了看他的指甲。
指甲盖上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从指甲根部的月牙白开始，向指尖方向蔓延。
颜色由深到浅，到了指甲尖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了。
这说明毒是从体内往外发的，不是从外部侵入。
她又轻轻掀起盖在八两左臂上的那件外衫的一角。
露出来的是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绷带缠得很紧，边缘处压着边缘处，严丝合缝。
绷带上有血迹渗出，血迹已经干了，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红色。
绷带下面散发出一股气味。
不是血腥味。
像是某种药材被捣碎后散发出的苦腥味，又像是金属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焦灼气息。
味道很淡，但很顽固。
钻进鼻子里就散不掉，像是黏在了鼻腔黏膜上。
秦凤仪把外衫轻轻盖回去。
她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八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咬紧。
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有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泄露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挣扎。
秦凤仪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邱小苗。
邱小苗正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拧来拧去，指节被拧得发红。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凤仪的手，等那只手从八两的手腕上移开，她的目光也跟着移开，落在秦凤仪脸上。
秦凤仪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然后她微微抬起右手，放在身侧，对着邱小苗的方向。
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指尖朝下，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两下。
邱小苗的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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